夜幕降临,街边的幽冥灯渐次亮起。酆都城内的街市热闹起来,等着投胎的鬼魂们摩肩接踵,用阳间亲人焚化的之前购买香火吃食和各式玩物。
楚望夷一袭青衣,漫步在熙攮的鬼群中,瞧着路边摆着纸扎玩偶的摊位。她注意到鬼魂们的衣着也分三六九等——有些穿着体面的寿衣,绸缎料子在灯下泛着光泽,有些则衣衫褴褛,魂体暗淡,蜷缩在街角。
夜游巡差们玄甲森然,在街市间穿梭巡视,腰间悬挂着的拘魂链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楚望夷绕过巡视的阴差,挑了个靠边的茶摊坐了下,老板刚见楚望夷坐下,就送上一杯热茶。
“客人请用。”茶摊老板半弯着腰,笑眯眯的端上热茶。楚望夷有些惊奇,望着茶摊老板,“我还没说要喝什么呢?你怎么就上了茶呢?”
老板嘿嘿一笑,“您是刚来这的吧,我们这啊,就这一种茶,谁来了都喝这。”听着老板的话,楚望夷倒觉得有几分兴趣,从锦囊中抽出几张纸钱递到老板面前,“那要看看你的茶味道如何了。”
收了钱的老板没再多说什么,又去忙着给其他桌上茶。楚望夷前世鲜少品茶,也尝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只当喝点茶水了。
“嘿!你在作甚!有人在偷东西啊!”一道声音陡然响起,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楚望夷也不例外,循着声音看去。
只见一只饿鬼被一位摊位老板死死抓住手腕,夜游巡差闻声赶去,几下就用拘魂链圈住了偷拿食物的饿鬼。
“呃呃呃——”被擒住的恶鬼喉咙间发出呜咽的声音,却说不出话来,无力的跌倒在地。
“活该前世被饿死,死了都要偷,啧啧啧。”旁边茶桌的讨论声音落到楚望夷的耳中,楚望夷抿紧了唇,默默的坐在位置上,看着夜游巡差将偷拿食物的饿鬼抓走。
杯中的茶味一点没再尝出一点味道,楚望夷默默喝完杯中剩下的茶水,起身离开了茶摊。
刚走出一段距离,一股独特的鬼气飘入楚望夷的鼻间,那气息冷冽中带着一段煞意,却又莫名给她一种熟悉感。好奇心被勾起,楚望夷循着那愈发浓郁的鬼气,不知不觉中偏离了热闹的主街,拐进一条偏僻小道。
越往里走,光线也越暗,只剩下几盏破碎的幽冥灯倒在路边,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
陡然,一道凄惨悲烈的求饶声划破小巷的寂静,“求求您,云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我这一次,求求您了,呜呜呜——”
楚望夷心头一凛,立即放轻脚步,闪身躲入一处杂物后,悄悄探出头去,遥遥看见小巷尽头的两道影子。
只见一只面色青灰的鬼魂正匍匐在地,拼命磕头。而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一袭青衣,身姿挺拔的云执圭,模糊的灯光勾勒出他凌厉的侧脸,右眼眼尾的三道恶鬼印若隐若现,左眼尾的金纹却泛着冰冷的光泽。
“觊觎地君,当是死罪。”云执圭的声音冰冷,堪如冬日的寒风,显得不近人情,“你也不必去投胎了。”
楚望夷呼吸一滞,云执圭说的话她自然听的清楚,地君?是在说她吗?
那鬼魂哭得更加凄惨,几乎语无伦次,“云大人,求你饶我一条小命吧,我等投胎已经很久了,您,您打发我畜生道也行啊,求您不要杀我!求求您——”
“只能怪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云执圭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楚望夷只见云执圭缓缓抬起右手,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悬在那鬼魂的头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也可让人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令人胆寒的力量。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云执圭慢慢收回手,原本跪在地上的鬼魂的身躯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尘,化作点点幽光,最终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楚望夷眼睛都瞪大了些,压下心中的震惊。她终于明白了范无咎口中的“煞气远胜寻常恶鬼”是什么意思了。刚才她看见的可不是一般的惩戒,而是彻底的抹杀——连轮回的机会都不再有。
既然不能招惹,她还是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吧,万一云执圭知道她看见他抹杀鬼魂的事情,把她也顺手抹杀了可咋办,还是小命最要紧,先走为上。
楚望夷屏住呼吸,一步步往后退,尽量的放轻脚步。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吧,就当做没看见。
然而在楚望夷转身的刹那——
“看了这么久,这就打算走了吗?”云执圭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的穿过幽暗的小巷,直接钉住楚望夷的脚步。
该死!果然好奇心害死猫,这下可要把她自己搭进去了。她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却感觉一股冷冽的气息悄然逼近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