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坚壁清野是吧?
黎叙闻忽然后撤一步,被她挡住的天光蓦地重新照亮狭小的理发店。
珍妮本能地皱眉抬头,不料却见门口的人嘴角噙着个明艳的笑,对她做了个“让让”的手势。
珍妮不明所以,脚下却鬼使神差地向旁边挪了一步。
下一秒,她就见黎叙闻抄起门口的马扎,抡圆了胳膊,一下子将玻璃门砸了个粉碎!
珍妮尖叫一声,只来得及本能地护住头,四散飞溅的碎玻璃渣擦着身侧流星似地划过。
等她再抬头,门口的人已经笑盈盈地踢掉门框上的玻璃渣,迈腿进来了!
珍妮气得手直哆嗦,指着她大骂:“狗玩意你干啥!影姐回来我们都要死了你知道不!我,我要找人告你!”
“好啊,”黎叙闻一耸肩:“报警电话是110”
她微笑道:“等警察来了,我会告诉他们,你在房间里烧炭自杀,我路过看见才打碎玻璃救你的——是不是真的都不要紧,等影姐回来,整个柳北应该都知道了,你猜她还会不会答应送你去打工?”
这招釜底抽薪过于不要脸,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用。
可现在就是万不得已。
两句话就逼得珍妮脸颊胀红,她双眼血红一片,死死盯着对面。
对面的女人背后是灼烈天光,她一头乌发披在肩上,阳光透过发丝被挤成薄刃,插在满地玻璃渣上,又跃上她冷漠的脸。
像来取人性命的艳色修罗。
珍妮中二病压不过恐惧,带着哭腔喊:“又要来骗我!我告诉你我是不会……”
一声涩耳的金属摩擦声打断她的控诉。
她抹掉眼泪,眼看着黎叙闻一言不发转过身,也不管自己手臂上被玻璃碎屑拉出的细小血口,直接探手拉下卷帘门。
室内顿时一片昏暗,只剩阁楼上透出的一点点光亮。
黎叙闻啪一声按亮日光灯,毫无血色的灯光倾泻下来,照亮珍妮错愕的脸。
“不,我不打算跟你说任何话。”
“你哪天走来着?”黎叙闻冲她一抬下巴:“明天?还是后天?”
她顺手捻起理发台上的一瓶指甲油,百无聊赖对着光看:“人三天不吃饭是不会死的,这里有自来水,就委屈你跟我在这蹲两天,出去了我请你吃烧烤。”
珍妮忍无可忍,跳着脚尖叫:“你是不是傻逼!大傻逼!等影姐回来,我看你怎么跳腾!你等着睡大街去吧你!”
黎叙闻旋开指甲油,在劣质香蕉水的刺鼻气味中弯了弯眼睛:“到底谁是傻逼?你怎么不问问,齐寻去哪儿了?”
两百公里外,郊区片场。
“齐老师,要不再想想办法?”侯导身后一片翠绿的苞米地,粗壮的叶子挠他的脸,搔得他焦头烂额:“用随机麦不行?”
齐寻聚精会神拆着眼前的录音机,头也不抬:“不太行,这边风噪太大,后期基本没办法修复。”
侯导一脑门子汗:“那、那你这完全修好,要多久?”
“不确定,一天吧。”齐寻面不改色抬眼,看了一眼一个人坐在一边,急得抓耳挠腮的书影:“放心,不会耽误正事的。”
不提齐寻还好,一提这茬,珍妮像受了奇耻大辱,恶狠狠盯了她好久,忽然嘴一扁,嚎啕大哭起来。
黎叙闻:“……”
她这个人,硬碰硬可以,但对方只要一哭,她恨不得给人跪下。
眼看着小姑娘哭得惊天动地,黎叙闻叹了口气,走过去低眉顺眼道:“别哭了,那件事……是我错啦!”
珍妮依旧哭得不依不饶,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
黎叙闻凝神一听,她在嚎:“我那么信你,你让我当小三!我杀了你!”
黎叙闻:…………
好了,现在到下半场了。
她顺手捞了条毛巾过来,拿出夜托班给小娃娃擦脸的本事,在珍妮脸上糊拉了一把:“当时我只是觉得让他自己跟你说会好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真的对不起。”
“说来说去,你们都觉得我配不上!”珍妮索性扭头开始生闷气。
至于被关起来了怎么去打工,她一团孩子心性,倒像是忘了。
黎叙闻坐到她身边,用膝盖去碰她的:“诶,你猜猜,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在干嘛?”
珍妮缩起腿不让她碰。
黎叙闻干笑着继续说:“我要是像你一样被卖给杀猪的,现在肯定被锁在猪圈里,一个接一个生孩子。”
这句话她声无波澜地说出来,在封闭的理发店,伴着水龙头关不紧的淅沥水声,却显得尤其恐怖。
珍妮猛地扭过头,惊诧地盯着她瞧。
“是我我可能早认命了,但你没有,所以我觉得你配得上最好的东西。”黎叙闻低着头,看她张了嘴的运动鞋:“你好不容易才出来,更不该在某个地方默默烂掉——这也是我不让你去那个所谓‘好工作’的原因。”
珍妮瞪着眼睛听完,张了张嘴,手指去抠沙发边缘破损处露出的海绵。
黎叙闻也就接着说下去,一点一点告诉她自己是怎么发现这些的。
说了很久,直到某次停顿处,她也慢慢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极沉,再醒来已是晚上七点多。
等回过神来,黎叙闻猛然意识到,理发店里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不可置信地去摸口袋,发现珍妮的手机和钥匙都还在,抬头一看,影姐放现金零钱的抽屉抽开了一半,里面空空如也。
小兔崽子,竟然跟她玩声东击西,把她哄睡着,爬阁楼的天窗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