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躺在身旁的人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柔软的卷发散在耳侧,鼻息一下一下轻轻撩动着发丝。
而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腕。
齐寻闭上眼睛莞尔。
难怪后半夜,他做了一个那么好那么平静的美梦。
……就是有一些不那么平静的生理反应,需要在她醒来之前解决一下。
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小心地回头看她,闻闻依然在酣眠,唇角噙着一点笑,眉目舒展。
结果刚握住她的手,拔开相亲的肌肤,她立刻睁开了眼睛。
齐寻猛地放开手,欲盖弥彰地清了下嗓子:“醒了?”
黎叙闻大大伸了个懒腰,小腿隔着被子触碰到他的,自己却毫无所觉:“嗯……睡得好吗?”
齐寻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嗯”,脸色好看得很。
身边人感受到他的紧绷,凑过来问:“你怎么了,伤口疼吗?”说着就上手要掀他被子:“我看看!”
齐寻倒吸一口气,一把按住被子边缘:“没,没有。”
大约是刚睡醒,脑子慢了小半拍,黎叙闻冷下脸:“讳疾忌医是不是?放开。”
……不是忌医,是忌你。
“你先去洗漱,我再躺一会儿。”
“躺一会儿?”黎叙闻奇道:“我走了你又不难受了?”
她忽然坐起来:“昨天是骗我的?”
这句不用齐寻回答,因为她坐起来的一瞬间,视角从跟齐寻对视,自然转为居高临下的全局,于是就看到了一些……
蔚为大观的风景。
她甚至愣了一下。
紧绷的神色成功地从齐寻的脸上传染到了她的脸上,耳后灵动的小蛇也被热意烤醒了,在她的皮肤上狠狠一跳。
怪就怪天气太热,夏凉被太薄。
可这么薄的被子,还是瞬间在她背后捂出一层汗。
齐寻翻了个身,侧身背对她,无奈道:“还看?”
黎叙闻蓦地转开脸:“那、那你先去洗手间?”
“你先。”
“哦。”
她僵硬着身体,梦游似地进了洗手间,木着脸拿了口杯和牙刷,刷着刷着,手机铃声忽而大震,她陡然回神,如梦初醒似地捧住自己的脸
有什么好跑的!好歹看清楚啊!
手机不依不饶地嗡嗡震动,黎叙闻洗好脸,才懒懒地捻起手机去看。
停职在家,这个点不会有什么正经事情找她,不需要太紧张。
然而当她拍着面霜,眯眼看消息提醒的时候,瞬间便瞪大了眼睛。
弹出的消息竟然是企业微信。
她被停职后,企业微信账号第一时间被冻结,就像个透明人一样,商报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现在,她竟然收到了早会的通知。
人事的消息后脚就到,通知她经过高层研究,决定解除她的停职状态,让她处理好手头的事情,尽快复职。
黎叙闻盯着手机屏幕,愣了良久。
什么情况,高层股东突然良心发现,后知后觉想起来她是调查记者,做的一切并不至于停职?
不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受到了某种压力,或是……
她立刻点开商报APP,才发现自己之前参与的报道被做成了一套专题,在首页滚动播放。
标题看得她一身鸡皮疙瘩:舆论炮火中不灭的信仰——调查记者黎叙闻
专题导语更是离谱:“商报始终致力于培养踏实、勤奋、兼济天下的媒体人,在纸媒式微的时代,做巨轮沉默前最后的守望者。”
她彻底明白了。
肯定是齐寻那条视频引发大规模公众讨论,舆论方向再一次掉转,商报成为了关注的中心焦点。
现在让她复职,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里面肯定也少不了马颂今的推波助澜。
她转而打开社交平台,都不用搜索,京屿商报官博的置顶声明直接转到了她的首页。
点进去一看,上一条例行公事的社区建设新闻,评论区被刷上了三十万。
她小心翼翼地点开评论,一种陌生的情绪瞬间凝成实体,在她心里某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角落,轰然下落。
三十万条,众口一词地要求还她公道,指责商报做缩头乌龟,没能力保护自己的记者,要求报社将她复职。
里面有经过细心编辑的文案,有言辞激烈的痛骂,有阴阳怪气的调侃,还有的简单粗暴,一句“复职”刷了很多条。
一滴温热的水渍落在屏幕上,在字的边缘映出一块细小的斑斓。
这些人主页点进去,有人上一条还在追星,有人在晒自己做的饭,有人辱骂老板和同事,有人青春靓丽,主页填满了自拍。
这一刻,她才真正看到了“沉默的大多数”的力量,数十万人的珍贵善意,正在她的身上熠熠闪光。
屏幕上洇开的光晕,渐渐连成一片小型的海。
原来她从不是孤身一人。
“闻闻?”
那个第一个伸手托住她的声音,在客厅远远响起:“好了吗?早饭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