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因为她对身边的人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他是一个可以为了陌生人拼命的人,那么是不是同理可证,他也绝不会在危急关头扔下她?
也许是的,但更关键的是,这仅仅是第一次暗访,她就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在不自觉地依赖他了。
这对一个记者来说,不是个好兆头。
这么想着,她就这么问了:“下次……要不你就别来了吧?”
齐寻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做声。
黎叙闻半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小话筒,垂落的发丝擦过手背,她忽然想起当时自己情绪翻涌,齐寻用掌心将她的手整个包住,然后用力握了至关重要的那一下。
“你倒很稳。”她按了按眼角,打破了静默:“刚刚看到那些照片,听到她那些话,你不气吗?”
齐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盯着前车亮了又灭的尾灯,停了停,才说:“生气。”
其实“生气”“开心”这种激烈的情绪,他一般是没有的。
他这个人就是活得非常寡淡,身上有滋有味的部分早就死了。
但那时候,他手心里有一颗拳头因为愤怒而攥紧着颤抖,恍若一颗蓬勃跳动着的小小心脏。
他能听到她细微加重的呼吸声,她因为强忍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耳垂就在咫尺之遥。
那个瞬间,他好像突然活过来了。
于是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握住了他早就遗失在过去的那颗鲜活的心。
他停在方向盘上的手不可抑制地蜷缩了一下,似乎还能感受到她温热战栗的体温。
“咦?”副驾的黎叙闻忽然出声:“这东西,它本来就是能拆下来的么?”
齐寻扭头一看——
刚刚灼然的感动瞬间荡然无存。
他用惯的那支话筒咪头正握在她手里,跟下方连接的接收器身首异处,断口处还荡着几根飘悠的铜丝,生怕他看不出它死得彻底。
齐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生生给黎叙闻看毛了。
大概是明白自己闯了祸,黎叙闻舔了舔嘴唇,问:“多少钱?”
“一千八。”
黎叙闻干笑一声:“咱俩可是领了证的关系,也是这个价啊?”
齐寻面无表情:“两千。”
黎叙闻若无其事地扭过脸,右手偷偷把断掉的咪头塞进了座椅背的缝里。
动作被齐寻透过车窗反光看得一清二楚。
齐寻:………………
真是服了。
正巧遇上一个红灯,车身一顿,黎叙闻的心也跟着一顿,欲盖弥彰似地低头玩手机,结果没等来齐寻要账,却等来一个始料未及的噩耗。
马颂今:你跟齐寻领证了????
马颂今:什么时候?????
马颂今:你现在就带着你的便宜老公来一趟!!不来你明天也别来上班了!
马颂今:[定位]
黎叙闻毫无表情地锁了屏。
她还以为自己没露出什么马脚,可几秒之后,齐寻就问:“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她慢慢扭过脸,僵硬道:“你墓地买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