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身穿他洁白T恤的少年小声哀求着。
蓝清玄懒洋洋地回过头,看见小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手指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角,生怕他离开。
风在烈日下又吹了起来,透过树枝,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更是吹乱了小红的头发,阳光斑驳地洒了下来,散落在小红的发间。
那凌乱的长发,应该有一双节骨分明又苍白的手替它梳理整齐,再细心地编成辫子,最后在发尾点缀上一朵白花,就像梦境里的那个人一样。蓝清玄恍惚地想。
天地似乎都缩小了,翠绿色的芳草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蓝清玄以居高临下的姿势不动声色地看着小红,他不知道自己的姿态是何等的傲慢,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漆黑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眸看不出情绪的深浅。
小红抿了抿唇,坚毅地抬起头,执拗地再次重复道:“温。别,走。”
却不知怎么的,蓝清玄硬是从这股执拗劲里听到了一丝委屈。
“对,不起。对不,起。”小红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小红哽咽地说道,他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只是一味地道歉。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串珠不断地滚落,他用另一只没抓住蓝清玄的手狠狠地擦着眼泪,可是眼泪像决堤的河水般永无止境地涌出,越擦越多,仿佛要将他所受到的委屈全部释放。
小红不知道这是属于被抛弃的委屈,还是源自漫长等待后绝望的委屈,但他确实是感觉难过了。
“温。我,还能,给你,送花吗?”小红泣不成声地问道。
深渊里盛开的白花,柔弱又坚韧,是深渊里唯一纯洁美丽的色彩,他想给他送花,一直送花。
就像他们之前那样。
可温后来不见了,也不记得他了。
但是没关系,他原谅他了,他只想给他送花,只希望他不要不理他,也不要再抛弃他。
“……”
蓝清玄忽然僵住在了原地,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展开。
他也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道歉。
在他看来对方并没有错,更何况对方是他推进火堆里焚烧——虽然是对方突然发疯要吃了他,他于情于理地为了保命。
他嘴上对红烛说的是对方的错,也只是自我挽尊的手段罢了。
蓝清玄没来由地感到一股烦躁,可能是现在没法抽烟,也可能是内心那股作祟的保护欲,总之他就是很烦躁。
可所有的一切情绪,都在听到那句“我还能给你送花吗”被粉碎终结了,蓝清玄微微睁大了半阖的眼睛,墨绿色的瞳孔在骤然的回忆中猛地收缩。
他低下头,看见对方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还攥着一朵洁白残缺的小白花,花瓣和根茎都被碾碎,翠色的汁液一点点渗透进了他的衣服。
这种纯白色的小花,他只在“它”手里收到过。
……
他坐在深渊的山坡上,一只机械小怪物每天从旁边的小山坡爬上来,将手里的花倔强地递给他。
“我要走了,你要和我走吗?”
“你为什么不能说话?”
“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所有事情的逻辑就能串联起来说得通了,为什么他会对小红有着奇怪的保护欲和熟悉感,以及为什么他的窗前会有白色的小花,花朵又随着对方的光顾而悄然出现。
……最后,是对方冰冷的触感,对他歇斯底里又绝望的控诉。
对方太凉了,体温比他还要低。
“是你啊——”迷雾散尽,答案即将呼吁而出,蓝清玄伸出手擦掉了对方的眼泪,喉结在苍白的皮下滚动了一圈。
——小怪物。
他是他在深渊里抛弃的那个机械小怪物。
就是不知道,当初那个懵懂又执着的小怪物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着和自己相似的面容,还学会了说话。
明明自己在深渊里等了那么久,却没有等到对方开口说话。
蓝清玄突然萌生了,想要获取梦境里所有有关前世记忆的念头,说不定他和小红之间的所有谜团将迎刃而解——他有这种预感。
但蓝清玄并不着急,只要他身处深渊,迟早会全部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梦境将他和小红紧紧相连,他们曾经一起破茧,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牵绊。
被他抛弃,仍旧在他踏入深渊副本那刻跌跌撞撞地奔向他,哪怕是被他伤害,也会哭着朝他跑来,求着他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