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不记得,我呢?”小红无神地呢喃,随后他低下头,肩膀轻轻颤动,“我,等了好久,好久,我一直,在等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了,两百多年了,你没带走,我。”
“你是不是,又要,抛下我?”大滴的泪水滴落在地面上,扩散成小小的圆,小红悲伤地用手背擦着眼泪,可是眼泪却越掉越多,他似乎变成了纸盒里被抛弃在路边的小狗,抱着头颤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蓝清玄看见他哭,瞬间有些措手不及地慌了神,他见过很多人哭,有情场失意的,有职场失意的,也有因为人际关系产生矛盾的。
但他都没有感觉,他人的情绪都不能感染到他。
他游离在人际交往的边缘,蜷缩在自己只剩下蛇鼠的世界里。
而面前的情况,却让他封冻的心产生一道裂缝,有了片刻的柔软。
蓝清玄郁闷地靠在墙上又抽了一支烟,他并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麻烦至极,自己还拿对方没有任何办法。
他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手搭在对方肩膀上,在心中整理出一番合适的话语,以此跟对方解释自己并没有打算抛弃他,只是他们不合适现在同居。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墙上的光照在蓝清玄的背上,他正面对着小红,小红整个人被笼罩在他高大的影子之下,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对蓝清玄来说娇小的身躯显得薄弱易碎。
小红一直在哭,从不满的控诉变成了沉默的啜泣。
两人的身边静默无声,只有少许的穿堂风吹过。
蓝清玄想从刚才他的话语中寻找些许自己与对方的线索,但是得出来的结论是没有结论——他绞尽脑汁也没有在记忆里想出这么一号人来,更别说将对方遗弃百年时间了。
他去到人类世界最多也才二十多年,甚至都没活够一百岁。
如果不是对方记错了,那就是对方认错人了。
这样的想法一出来,蓝清玄皱了皱眉,香烟在唇间快速燃烧,他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心情有些烦躁。
忽然想回房间睡觉了。
正当蓝清玄回过神来,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面前的人表现得有些怪异。
小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哭泣,伸出手掌,认真僵硬地低着头数自己的手指。
“一,二,三,四……”小红缓慢地数着,他每数一个数便伸出一根手指,数到最后一个数字时,他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猛地抬起头神经质地咧开嘴笑,空洞的双眼望着蓝清玄:“呵,呵呵呵,没有五了,五死掉了。”
“要是他们全都死掉就好了。”小红冷漠地说道。
蓝清玄顿住了,他不明白对方说出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很快敏锐地反应了过来,如果一开始进入副本的人,人数减掉他的话就是五个人。
五个人中,向峤死了,所以还剩四个。
“你为什么,当初,要走!要丢下,我!”小红突然失控地歇斯底里控诉,他抓住蓝清玄的衣领,瞳孔猛地收缩,拉着对方跟自己对视,像个疯子一样颤抖微笑地提议道:“我等你,好久,你什么都,不知道!要不然,我们一起,去死吧?这样,我们就不会,再分开了……杀了你,杀了,你。”
蓝清玄低头看了他一会,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最后,他说道:“……要不你还是松开吧,感觉你踮脚挺累的。”
小红:“……”
“我。我,原谅你,了。”小红自顾自地说道。
他松开抓着蓝清玄领口的手,脚步不稳地晃了一下,脑袋用力向旁边的墙撞去,鲜血从额角流了下来。
巨痛大概让他清醒了不少,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他僵硬地拉扯着嘴角地“礼貌”微笑,仰起头对上蓝清玄平静的眼睛,拉拽着蓝清玄的衣角,又哭又笑:“所以,别,丢下,丢下我。”
他像一只面临枪口的野生动物,绝望麻木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蓝清玄淡定地整理好胸口的衣服,静静地看着小红的变化,指尖将唇上的香烟拿开。
几道嘶拉作响的电流声响起,昏黄的灯光在他的脸颊闪烁,他看似冷漠地用绿色眼睛注视眼前发生的事,似乎没有什么能在让他的表情产生任何的变化。
如同一尊毫无慈悲冷漠旁观的邪神蜡像,观看对方他所不知道的神经质的另一面。
小红又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又低下了头,他终于抬起了头,表情难以形容,像是在悲伤之余强行挤出来的温和微笑,分裂又扭曲,灯光构成的阴影将他撕裂成两人,一半孤苦无助的幼兽,一半歇斯底里的魔鬼。
过了一会,他咬了咬唇瓣,眼圈泛红的小心翼翼祈求道:“别走,温,别丢下,我。我会,乖乖听话。”
说完他跌跌撞撞向前走了几步,紧紧地抱住蓝清玄,将脑袋埋进蓝清玄的胸口,泪水和鲜血浸湿了蓝清玄胸口的衣服:“别走,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