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季家村,阳光斜斜地洒落,这片宁静的土地似乎渡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田间的小路上,偶尔有几位农人忙碌着,他们的身影在大片农田中若隐若现,如沧海一粟。
同样走在西村头大道上的齐言和周圩也是一样的渺小。
他们今天路过了村长家的老槐树,依旧枝叶茂密,树干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像守护神一般,静静地守护在这已有百年之久。
树荫下,几位村民围坐在一起,有的正抱着自家小孙子,用蒲扇给他轻轻扇着风;有的则三俩聚在一起摘着刚从地里拔的菜,顺便高谈阔论村里的八卦。
村长家的小修狗也懒洋洋地躺在树荫下,半眯着眼睛,偶尔张开一条缝,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想必那就是星星的女儿了。
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却也盖不住风中关于齐言的指指点点。
从回来的那天起,她就做好了准备随时成为季家村被八卦的对象。16年前她刚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周圩的出现只会让流言变本加厉。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一个箭步冲进伞里面对着她的周圩,不禁问道:“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好奇齐家,我妈,还有,齐意同。”
齐言虽撑着把伞,但毒辣的日头还是透过伞面照到了她的浅蓝色条纹衬衫上,锁骨处也不免有股火辣感。
她就这么面对着周圩往后走,她退一步,周圩则进一步。
“如果我说不好奇,你会信吗?”
她会。
因为她知道周圩是个除了对科研之外的事情都不上心的人。他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办的很好,让你觉得他周到,有分寸,懂事,办事利落。但,也仅此而已。
与己无害,他可以为你做事,但你却无法与他交心。
“那你过来干嘛?”
“你以为呢?”
齐言将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搭在了周圩的右耳一厘米处,笑道:“难道不是来捂住我的耳朵让我别听吗?”
风吹过他的发梢,轻触她的耳垂,带来了一道和煦而有力量的声音:“我相信你可以面对这一切。”
他认真地注视着齐言,余光却扫到了她的手腕,“况且,我是来遮阳的。”
“你都知道些什么?”
果然今天还是不应该穿A字裙,实在是不经晒啊,齐言实在是有些暗悔。
她连忙将伞轻轻压了下来,白皙的皮肤上俨然有些微微泛红。
大抵周圩也注意到了,他一边以认真的神情回复着齐言,一边又状似漫不经心地拉近了俩人的距离。
这样,齐言也不必再因为客气而特意将伞侧向他了。
“你母亲在生你弟弟的时候难产去世了,后来你父亲把和你一样大的妹妹及其母亲接回了齐家,而你就来到了榆州外祖家,一直到16岁才又回了齐家。”
“那你知道他们背地里是怎么评价我的吗?”齐言从来没想过把这些过往瞒起来,但只有周圩这样的人才能让她毫无介怀地提起这些事。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啊。
这也是当初她答应跟周圩结婚的原因之一。
她需要的是一条可以往上爬的路,而不是路边人的情感施舍。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可是现在,他们又开始一边咬牙切齿地酸她这只凤凰终究还是飞了出去,另一边则争先恐后地来巴结。
齐言放下了手,笑意更甚,一边摇了摇头,一边转过身去,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走得那样轻巧。
她微卷的长发在转身的那一瞬轻拂过周圩的鼻尖,随着主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每一丝都在跳跃、在舞蹈,充满了活力和生机。
这样的齐言,无谓闲言碎语,与她16岁时如出一辙。
可是他的心怎么就蓦地一疼呢。
“齐言?”郁郁葱葱的杏树林里突然窜出了一道浑厚而略显笨拙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身穿纯白T恤和黑色短裤的年轻男人跑了过来。他的T恤上沾着几片飘落的杏叶,与周围的绿意相映成趣。短裤裤脚被树枝轻轻刮过,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腿和白色的运动袜。
他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几分憨厚和不好意思的笑容。那双大手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头,仿佛是在试图平复内心的紧张:“呃……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季亮。”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尴尬和期待。
“季亮?”
那不是秦三婶天天催婚的好大儿嘛。
“好久不见了,你这样我都认不出了。”
还好周圩出门之前换了套衣服,不然这撞衫了多尴尬。
不过就他衣柜里的那些,别人也只能撞型不能撞质啊。
“本来我也认不出你来着,但是我在村上还头一回看到你这样装扮的。我就想起来我妈说你回来了,那多半就是你了。”
季亮似乎很激动,还有些…害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我,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变漂亮了,真的。虽然你小时候就好看。”
“你好,我叫周圩,是齐言的老公。”
许是看这气氛有些尴尬,周圩便主动介绍起了自己。
“你,你好!”他说话有些磕巴,“齐言,我们能握握手吗?”
“…”
齐言眼色微闪,并未答应他。
可能是怕齐言和周圩误会,他又赶紧补充道:“我就是太佩服了你了,一直想着跟你合个影,握个手也行。”
他笨拙而又坚持地伸出了略微黝黑的手,但许久都未等到齐言的回应。
此时周圩顺势伸手与之一握,也算缓解了这个尴尬。
“佩服?”
这怎么搞得跟粉丝见面会一样,齐言虽然生理上天然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仍有些哭笑不得。
“对啊,你可是咱们季家村甚至整个云县头一个能去南临中学上学的,我听说了你还是平京大学的高材生,还去了国外留学。小时候,大家都在玩,只有你拼了命的学习。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可能跟我们一样,一辈子就留在这么个小地方。”
“是啊,凤凰始终是要飞出去的嘛。”
她原本也不想说话这么冲,但季亮他妈传了多少谣言出去,她一直都知道。
“是啊!你可是真凤凰!”
季亮似乎没听懂她的话外音。
“听我外婆说,你现在管着这片杏林。”
“对,一点小产业,糊口而已。”
“挺好的。”
除此之外,她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