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望列祖在天,垂佑徐家:戍边者身安,阖门者和顺,稚子勤学,孤寡得养,岁岁无灾,边境永宁。
薄酒微馔,聊表岁暮追慕之诚。
伏惟尚飨。”
语毕,阶下众人随之齐齐躬身,行了大礼。内侍接过青词,小心放入香炉中点燃。
礼毕,王妃再次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袁微识与徐乱身上,朝他们招了招手。
二人躬身上前。
王妃朝二人略微点头,旁边内侍已经打开了紫檀木匣,小心翼翼取出族谱,一字摊开。
王妃捻起朱笔,在倒数几行的徐乱二字旁边,添了几个小字:妻袁氏微识。
袁微识心中一酸,这才是自己真正成为徐乱妻子的一天。
徐乱亦默默无语,似乎在思索什么。
终于记完族谱,王妃转身向族人教导:“中山王在世常言,徐家不靠官爵立身,全凭心术端正……”
袁微识和徐乱缓缓退下,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今年是他们成亲后第一个年,应该好好准备。家里东西购买的都差不多了,多出来的几房下人也交给王姥姥调理,自从把春杏给二婶送去,两人也一直很安静,并没闹事。张老恭人那边也没有再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道衍也给了承诺,会先把父亲二叔救出来——
袁微识把桩桩件件都想了一遍,只觉处处妥帖,并无遗漏,心中满意。
她从徐家祖宅回来,一直到坐在自家花厅,都在琢磨怎生和徐乱一起过第一个新年。
而徐乱此刻也坐在前院书房,闭目沉思,手压在面前一张纸上,有一搭没一搭敲动。
一名黑衣劲装的身影轻轻推门进来,单膝跪在书案前。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正是金铃卫的暗桩之一。
“大人,金陵的回信到了。”
徐乱接过信函,拆开封口,展开信纸。徐辉祖的字迹端正,一板一眼,便如同这个人一般。
信中先是一番客套,问候妹妹燕王妃,说自己虽远在金陵,却时时挂念妹妹。而后笔锋一转,谈及袁绅一案。
“……袁司业之案,余多方探问,确属构陷无疑。彼时新帝初登大宝,欲立威于朝堂,袁司业因替诸藩王说情,触之逆鳞,遂遭贬斥流放。然其罪状所列,俱为捕风捉影之辞,实不足为据。余已数次面圣,以情理言之,帝似有松动之意。年前又得线报,言开春之后,袁司业与其弟袁纶当可削去官职,释出大牢。虽不复起复之望,却终究保全性命。贤侄既娶袁氏长女,便是自家子侄,余自当尽力周全,勿忧。”
徐乱看到这里,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面上并不显什么情绪,只一副尘埃落定的样子。
他抬头问金铃卫:“金陵住处可安置妥当了?”
“回大人,秦淮河边三进宅院早已修整完毕,家具布匹一应俱全,也配下四房仆妇两管事。他们已经对好口径,对外说辞是屋主遭事暂居西北,年后便归故里,街坊邻里目前无人起疑。路引、户籍、宅契全套假文书也已经打磨妥当,不会有任何破绽。这边日日有人看守打扫宅院,一旦过去可立即住下。”
徐乱缓缓点头,轻吐一口气:“很好。”
他又沉默了片刻,又继续问道:“孙良才那边情况如何?”
“孙良才在内库翻了这些日子,能翻的几乎都翻遍了,并无收获。昨日起,他又带人去了袁家老宅,说是要查抄藏书阁里的旧稿。我们夙夜盯着,目前还未见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继续盯着,但凡他有私藏,立即截下。”他挥了挥手,示意金铃卫退下,却见金铃卫迟疑一瞬。
“还有何事?”
“禀告大人,并无大事。只是宫里买通的小内监传了消息出来,年后新帝换元,诸王需进京朝贺。削藩一派劝谏新帝趁机就地正法进京藩王。只是圣上心软,至今没拟定处置藩的法子,一切悬而未定。”
徐乱向后一靠,面露嘲讽。
新帝这个性子,甫一削藩,便激进无比,削到一半,人人皆知他已抬刀,却又开始游移不定。下面两方派别争论不休,何尝不是新帝自己默许的?新帝若是懂带兵打仗,那倒是胜算很大,可目前看来,金陵这边除了人多势众,真能打仗的未必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