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进去,那就只能请人出来。
如果直接递帖子,万一被蒋月白驳回,岂不是直接败下阵来?
袁微识拿起誊抄的账簿细细查看,账簿中不仅记录银钱,还详细标注了各处凿井的位置、深度、土质变化、所需工时,甚至还有对不同工法的简略评注。
账簿末尾处,有一处注:
三月初七,井深三丈遇硬石层,需改斜凿法,耗工倍增。核验刘府所报石匠工价,较市价高两成。已着人查问。
袁微识合上账册,命人把罗山的私账拿来查看。她翻看一遍后,捡出一本,交给李严。
“李千户,明日一早,你带着这本账簿,亲自去一趟南大营外营的哨所,求见蒋先生。另外,”袁微识从罗山的私册中撕下记录着火器配件的那一页,与账簿夹在一起,“将这个一并夹进去。什么也不必多说,交还了就走。”
李严接过账簿,看了两眼撕下的纸页上,脸色微变:“夫人,这是……”
“这是罗山的私记。”袁微识平静地说,“刘员外与南大营有往来,这本不稀奇。稀奇的是,一个绸缎庄掌柜,为何会经手火器配件的款项?”
“夫人这是逼蒋先生出山吗?”
“不,”袁微识摇摇头,“我只是在还账簿。至于蒋先生看到那些东西后如何想,那是他的事。他若想解决,自然会来见我。”
若蒋月白真与这些事无关,他自然会清查;若有关,那这口大锅就有人接收了。
次日午后,李严从南大营外营哨所回来,带回了一个简单的口信:“账簿已送到,蒋先生收了。”
蒋月白并没有动作。袁微识也不急。
这两天,后院围墙已经完工,英烈祠也建的七七八八,修缮妥当。谢苗和三妞将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她看过后,又着人请木匠赶制了供案和架子。一切只等徐乱回来主持了。
第三天,袁微识终于等来了蒋月白的邀请。她只带了王姥姥和驾车的虎子,乘马车出了守备府,往沙河驿方向而去。
东三里亭是官道旁一个普通的歇脚亭,周围视野开阔,无遮无挡。袁微识到时,蒋月白已经坐在厅中,旁边停了一辆二轮马车。
“先生久等。”
“我不过等了两炷香而已,并不算久。”
袁微识:……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石桌。远处官道上偶有车马经过,但无人注意这个普通的歇脚亭。
蒋月白落座后,盯着她片刻,忽然开口:“夫人今日,为何没戴耳饰?”
袁微识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耳垂。她这些日子忙于诸事,晨起梳妆皆是匆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细节?
“大人真是心细入微。我本就不爱装扮,这些日子府里事多,更顾不上这些。”
蒋月白目光在她耳际停留片刻,若有所思。
袁微识有些着恼,这人好生无礼!
她不欲被蒋月白一直盯着,索性开门见山:“今日约先生相见,实是有事相告。”
“愿闻其详。”
袁微识从袖中取出誊抄的账簿副本,放在石桌上推了过去:“先生请看,这是罗山私记中夹带的一页。”
蒋月白接过,目光扫过纸上那些火器配件的名目与银钱数目,神色未变,点头嗯了一声。
“这是从刘员外送来的绸缎庄账册中发现的,先生怎么看?”
蒋月白抬起眼:“夫人是想让我帮你除去刘员外?”
袁微识一怔,险些被口水呛到。
这人怎生如此跳脱?
“先生误会了。”她正色撇清:“我并非此意。刘员外是什么人、与南大营有何牵扯,我一介内宅妇人无权过问。只是罗山既是我家铺子的掌柜,他贪墨主家财物、欺上瞒下,我自然要清理门户。至于刘员外——”她顿了顿,“他前日派人送来厚礼,连同这本账簿,言语间暗示他是先生照拂之人。我今日来,只是想问一句:若我动罗山,先生可会出手干涉?”
既然蒋月白说话不喜弯弯绕绕,那她索性也直白一点。
蒋月白听了,轻笑出声。
“刘员外姓刘,与我何干?”他语气平淡,挑了挑眉:“我又不是他的直属上司。南大营又不是我掌管,他走的也不是我的路子,你为何会认为我是他的靠山?”
袁微识眉头微蹙:“那南大营如今的领事是……”
“前领事办事不力,已被王爷贬斥,如今暂未委任新人。”
蒋月白歪了歪头:“南大营一应事务,目前由几位副领事共商,重大事项需报燕王府裁决。”
名义上没有领事,实际掌权的就是他们这几个。
袁微识无语至极,笑出了声:“所以还是你掌管。”
“实则程序上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