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掌柜略一思索道：“回夫人，主要还是走山西那边的商队，偶尔也能从甘肃镇收到些西域过来的散货。山西布商的价格，比战前涨了约三成，但品质还算有保障。至于周期么，这可就说不准了，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半年一载，全看路上是否太平。尤其是入冬之后，大雪封山，商队几乎断绝，所以咱们铺子里，秋冬的货都得提前小半年备下，压在手里的本钱就更重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夫人放心，小人经营多年，与几个大商队的管事都有些交情，总能拿到相对实惠的价钱。只是这运费一年比一年高，尤其是冬春之交，道路泥泞难行，骡马损耗大，这成本可不就——”

“冬春之交的运费，比之夏季，能高出多少？”夫人忽然问。

罗掌柜眼皮微微一跳，随即道：“这可没个定数，看当年的气候，还得是车队说了算。若遇春寒，冰雪迟化，运费翻上一番也是常事。”

“这却奇了！我上月在城中转，别家铺子分明是有新奇料子的啊！为何独独我们这没有呢？”

“夫人可是说那云锦阁和华章绸庄？”罗掌柜一拍大腿，感叹道：“那云锦阁是吴千户的资产，虽说是送给了小妾，可后面站着吴千户，往来北京，容易得很！华章绸庄就更不必多说，刘员外和南大营来往甚密——”

“哦？那照你这么说，我们守备是官职不够大吗？”屏风后的夫人发出一阵天真的笑声。

罗掌柜一惊连连否认：“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只是，只是，守备大人，向来不管这些，我们……也是难为……”他声音越来越小，一副不敢直说的样子。

袁微识冷笑，这是把她当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了！

“罗掌柜不妨直说，这里并未外人。”

罗山看了一眼竖立在屏风旁的王姥姥，咽了口口水。

“守备大人事务繁多，刚正不阿，名声在外。只是，这些产业却并未明示，我们也不好拿出守备的名头来，一来是怕给守备丢脸，二来，也不想用这些小事给守备添乱，毕竟军务要紧。因此才苦苦支撑，如今有夫人给我们做主，铺子以后想必是蒸蒸日上，财源广进啊！”

屏风后的夫人欣喜地笑出声来。

“借你吉言，希望如此吧！罗掌柜打理不易，我们都知道。王姥姥，将罗掌柜带来的账簿呈上来吧。”

罗山连忙把盒子捧出来，交予这位面容容长，不苟言笑的嬷嬷手里。

屏风后传出翻动书本的声音。

“我记得掌柜方才说，秋冬的货需提前小半年备下。那去岁冬末、今春初那些批次货品的账目，想必运费一项，所记颇巨？”

“正是，正是。”罗掌柜连连点头，“账目上都记得分明，夫人一看便知。”

“守备既将铺子交给我，我自然希望能将它打理好，也不枉掌柜这些年的辛苦。这样吧，掌柜回去后，将最近三年，不，五年的账册，连同存货清单、往来契书，一并整理清楚，送到府里来。我虽不懂，但总要看一看，心里有个数。”

吴掌柜心中猛地一沉。

一要就是五年的账！他上哪里准备这么多去！

“夫人说的是，理当如此。只是铺子里账目繁杂，历年文书堆积，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理清。且年关将近，各处庄头掌柜也要拢账，是不是宽限几日？待小人细细整理妥当了，再完整呈给夫人过目？”

“不，我现在就要。”

屏风后的夫人声音突然淡了下来，外面早就候着的李严也奉命进来。

“李千户，点一小队人马，陪同罗掌柜回去，把所有账本都带回来，不得有误。”

李千户一挥手，两名亲兵已经进来，挎起罗掌柜就推门出去，甚至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等，等等，夫人——唔”

李严躬身行礼，也随队离去。

正厅内，王姥姥上前一步，低声道：“夫人，罗掌柜说话信不得，查账之事，他必有防备。”

袁微识望着门外，神色沉静。

“我知道。”她翻动眼前这一年的账簿，“就让他防备，要不然，我怎么能看出他有多大能耐呢？”

王姥姥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问道：“夫人，罗掌柜，和刘员外来往甚密。刘员外有时会经罗掌柜的手，在铺子里洗一道。铺子近年生意清淡，也有小半是为此。

“若是牵扯到刘员外，怕是夫人，并不好动罗山。”

“这却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