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苗呼吸急促起来,她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夫人,此时事关重大,民妇未敢跟别人讲过。老钱,是,是被山上土匪灭口的。”
“土匪?”袁微识心中一凛,“你说清楚。”
“柞木岗子往北三十里,黑风峪东南侧的深山,北边靠着草场,那里藏着一伙土匪。他们平日并不劫掠附近村寨,与卫所军营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老钱去年秋天无意中发现他们在暗中囤积兵器粮草,还见到有生面孔进出,打扮不像汉人,倒像是,是鞑子。”
袁微识眉心一跳。
“老钱胆小,本想装作不知,赶紧离开。但没想到被他们发现了。他们抓了他,严刑逼问,怕他走漏风声。他受不住刑,胡乱招了些话,被关在山洞里。我,我正好去山里寻他,躲在山石后看见了。”
谢苗疲惫闭上眼睛:“我等他们人少了,偷偷摸进去,想救他出来。可他,他已经只剩一口气了。”
袁微识静静等她情绪稳定下来。
谢苗闭了一会眼,才继续道:“夫人,他们打算突击大营。”
说罢从贴身内衣里摸出一块染着暗褐色污迹的铁牌,双手捧上:“这是我从土匪身上扯下来的。”
袁微识接过铁牌,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光滑发亮,显然是有人经常摩挲。上面刻着一些扭曲的符号,她仔细辨认——确实不是汉字,倒像是蒙古文的一种变体。
她的心沉了下去。
谢苗重重磕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夫人,民妇所言句句属实!我杀了一个土匪头目,他们绝不会放过我。我死了不要紧,可松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求夫人给他们一条活路!民妇愿意做牛做马,只求孩子们能活命!”
突击大营,里应外合——这件事必须立即告诉徐乱!
西路不太平、鞑子游骑出没、互市受阻——全都对得上。
但此事关系重大,她不能仅凭谢苗一面之词就全盘相信。
“谢嫂子,”袁微识缓缓开口,“你先起来。”
谢苗却不动,只抬头看着她。
袁微识叹了口气:“你的话,我记下了。这块铁牌,我暂且收着。至于你们母子三人……”
她沉吟片刻:“守备府后罩房正在砌墙隔断,过两日就能完工。那里有一排空屋,原本打算安置英烈祠和看守之人。你若愿意,可以先带着孩子住过去,暂时帮忙照看祠院,做些洒扫整理之事。但有几件事,你要明白。”
“第一,在这件事弄明白之前,未经允许不得随意出入前院,更不得打听军务之事。
“第二,我会让人暗中看着你们。若发现你有任何不轨之举,或与外人传递消息,我会立即将你们送官。
“第三,你方才所说土匪之事,出了这个门,不得再对任何人提起。”
谢苗自是立即起誓。
袁微识看着她惨白的脸,终究心软了些:“去吧。我会让王姥姥给你安排住处,先安顿下来。孩子们若问起,就说是府里缺人手,请你们来帮工。”
袁微识心里惦记徐乱,只盼着立即告知他这件事,只挥挥手让谢苗下去。谢苗转身间,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
“且慢,谢嫂子,你说你家老大叫谢松,那三妞叫什么名字呢?”至于最小的奶娃,她并没有问,概因这么大的孩子,不起名字的十有八九。
谢苗却怔了一怔,抿嘴答道:“回夫人,三妞,三妞没大名,就叫这个。”
袁微识心里闪过一丝异样。那次宴会上看,谢苗为人爽朗豁达,并不是个轻视女儿之人,为何三妞没起名字呢?
她摇摇头不予理会,叫来王姥姥如此这般吩咐后,又立即派赵大勇去寻李严来。
时至戌时,李严才在一身雾气中风尘仆仆赶到守备府。
袁微识将此事告知后,李严欲要提谢苗审问,被她拦下。
“倒也不急于一时。谢苗曾是周参将的太太,李千户可能查到周参将殉国的事吗?”
李严沉思:“这倒要好生探访了。周参将按理不是——”他一顿,忽然醒悟。
“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这便派人快马加鞭去请示守备。”
“派人好好盯着她,当时查看到你们行踪的,未必是她自己。”
“末将明白。”李严抱拳行礼,与袁微识对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