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涅汶横膈膜剧痛无比,全身上下像个蓄势待发的过期草莓罐头,只差一点就能将内陷尽数喷射。
所幸笼罩全身的泡泡替他承担了出口处最后的“挤压”,功成身陨;他挣扎着抬手一碰,便了无痕迹地碎在空气中。
身旁和他一起冲出跃迁口,方才还在嗷嗷叫的编译者们状况好很多,原地休息几分钟就能爬起警戒。除却狼吻本就伤重,如今断腿还在往外飙血,队长和面容模糊者都恢复了作战能力。
因在流弹后遭受某个隐秘存在偷袭,他们紧急脱离转移,蓝瞳与小个子大概被落下了;好在队内通讯重新连上,队长简要确认了他们的安全,按着额角压抑着疑惑交流信息:
“碰到了不服从统一调度的奇怪执剑者?然后那个叫米拉的套娃式出现在他背后和他打起来了?”
“他们打着打着按了个按钮消失了?哦,这个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也是类似的情况,基地里除了加速点位还有隐藏的超短距离跃迁,他们权限高自然知道。”
“嗯。我们都没事,阿帕受伤重一些,吾养在照顾他……对,你们不用着急,诺还伤着,用加速点位慢慢去港口吧。”
队长刷新通讯,连串已清理的【安全区】跳出来,“天火号已经夺回控制权,我们快撤!”
交代完,挂断。
涅汶在旁偷听得差不多,暗自揉捏胳膊——很好,还成型。听见军靴踏步而来的声音,他选择趴着装死。
没用。队长还能信他是个天真单纯的准大学生就是傻子。
铁手拎着领子就要往外丢,还是面容模糊的士兵吾养跑来唱红脸,轻柔道谢:
“同学,多亏你及时找到跃迁点位帮我们脱困。”
“哼,”另一个唱白脸,“说,这样的机密,你怎么会知道的?”
涅汶心知他们肯定想听“那位卡安大人告诉我的”之类利于引导的回答,但还是选择说实话:“猜的。”
领子被攥得更紧,涅汶也不装了,举手投降:
“我曾经深入研究过界二一的下水道系统。这颗岗哨星曾在三次内战中有举足轻重的战略地位,赘生帝国为其规划了庞大的人造生态系统,而如今作为下水道使用的暗河生态圈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如果你们实地考察过,应该就能意识到——它的规划、结构、工艺与我们今天走过的基地管道何其相似。”
见对面二人对视一眼,冷静不少,涅汶放开了剖析思路:
“彼时还未成型的联盟对赘生帝国最有名、最惨烈的战役,不就是殖民地复兴联军登陆作战,又称‘罐头工厂’或‘新千年工业绞肉机’。”
队长微微蹙眉,而另一个没太大反应,淡淡的,涅汶也就不再慎重用词:
“当被隔离百年的人类重新踏入曾经的领土,谁也没想到,只需要一个按钮——一个重新将重力场更改至适合赘生战士训练模式的按钮,就将十五万前锋部队碾碎在通往机要区的走廊。”
“当然,这只是历史背景,我只想说,类似匹配编译者的轻量快速移动法,极有可能会被配置于如此有旧帝国风范的建筑里。”
涅汶舔上嘴唇。他掌握的信息其实还是太少,普通学校里的战争史根本不会涉及帝国建筑的制式,但看那两人的样子,他知道这也是一次正确的“猜测”。
“既然你知道是专为编译者使用的,”队长眼神冷酷,似乎是在逐渐剥离曾经那个“普通人”的判断,“那你怎么敢呢?”
有什么不敢?
涅汶在心里用比外在更猖狂的态度回应。
“有泡泡。泡泡安全囊出现于复兴登陆战后,再怎么说也得记得加上防范空间乱流的作用吧。”
“万一死了呢?”队长点点自己腰侧的武装带,“别忘了它的开关可在我手里。”
涅汶咂咂嘴,他牢记着那枚古怪的、入口即化的“奶糖”;并且成功用命赌对过一次。肉身跳入便携跃迁,再成功睁开眼睛的奇遇,完全可以成为关键时刻一枚保命的砝码。
“拜托,你总不会真恨我到杀之而后快吧。”
他也不会。
涅汶把体内涌上的腥甜咽回去,提醒道:“我们得抓紧时间?”
在面容模糊者隐晦的打量和安抚下,噗通,队长丢下他,背起恢复意识的长吻。涅汶冲他们点点头露出微笑,安然地进入新泡泡里,改为被吾养牵着继续向港口赶路。
……
“小姐。”
保镖有些汗颜。身边被赶鸭子似关押起来的研究员人多口杂;透明屏障之外,被拉出去枪毙的核心人员与反抗者正缓慢漂浮;无奈之下,她只能用回几年前,身边人还未进入体系内的称呼。
荷枪实弹的雇佣兵身负多维以下最高的科技屏蔽武装带,守卫在“鸭笼”外侧。
管道舱被外力缓慢切离,洛资有些拿不准绑架科研人员的意图。若是瞄准基地的核心项目,那毫不犹豫地解决掉各项目组组长,又是何意?
还有另一件最麻烦的麻烦……她敲打腰侧,决心把保命符现在就用了。
当她轻拉锁扣时,保镖按住她的手。
两人愣神地,看着身边突然出现的黑服执剑者对她们矜持点头,随后闪现在管道舱外,抄着一条红红白白的短鞭将雇佣兵随手打爆,再按住管道舱——
所有被关押的人骤然失重。
他们看到自己偏离了原本的位置,与视线里交错纵横的管道渐离渐远。
砰!
最远处,一截粗白条发出爆响,变为极细的线。稳定的、递增的空爆声与无规律的、向内急速坍塌的管道舱昭示着“清场”的本质。
洛资藏在人群中,捂紧腰侧,一同观赏着这场对叛乱者有序洁净的处刑。
那其中,以怎样的方式藏有多少反叛势力,又该用怎样的理由粉饰出一篇足以支撑她稳固首执之位的报道,都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现在,她想静心感受这份力量。
被纵向挤扁的罐头们,分出三分之一静静漂浮;另外的,又被横向的巨力缓慢挤压。那股漫长的、刺耳的吱呀声哽住了所有研究员的喉咙。
“这是……?”有人轻声呢喃。
洛资瞥过那个方向,看到几张第一次直面“奇观”而亢奋发热的脸。
“我们走吧。”她招呼保镖。两人缓缓退到角落,光膜包裹,转瞬消失在原地。
经过置于地震中心的眩晕与刮骨食肉般的痛楚,洛资擦掉冷汗,双脚踏实地面,左右环视。深空在隧道口向她们招手,早已准备好的逃生舱检测到体温,依次亮起绿灯。
“呼……联络上朗得耶他们了?”
“小姐,通讯断了。”
“怎么——”洛资余光扫到两个着黑服的身影,扬手截停对话。挂上正式且得体的笑容,她等着两位执剑者来到身前。对方热切地与她握手,说出的话却带着丝丝冷气:“洛首执,波曼首席想要与您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