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看看。”秦萨瓦尔指点道。马林这才如梦方醒,四处查看,众人皆平安无事。唯独高个女士眼球血丝密布,从胸口佩戴的光滑金属一照,他自己竟也是同样。
周围依旧平稳,老板卡安正歪着头大睡特睡,塞穆伊在旁温和地任由他靠着。私兵们表情不大爽朗,被持续细微的失重和变换方向的拉伸感困扰;再看自己身边这几株小趴菜,恨不得晕过去,却只能彼此看顾保持清醒。
“我刚刚……”
“推进的冲击力太强,你撞晕了。”秦萨瓦尔使眼色,叫他别引起私兵注意。马林忍住呕吐,想从行李架子也拿药来吃,却摸了个空。
他惊慌失措,下意识起身探查,但安全带紧紧箍住,只能由一双不安的眼睛四处逡巡。等他转回身侧,想和身边人再说悄悄话,却对上了半熟同事突出的一双眼。
那人像块从火上撩过的肉,皮肤点缀着红斑,最外层啪滋作响。油脂溅出,打在脸上先是点状的凉,来不及疼。在马林调用神经感受自己前,眼前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金唯尔呢?
他愣了几分钟,突然想起她来。本应阻隔在他与刚刚那人之间的同伴,去哪儿了?他不愿再思考,空气中隐约缭绕着烟熏火燎的余味,又或者干净得像清洁机器人刚走过一遭,他不知道。
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此做出反应。
[配重失调。]
智能体冷漠地播报。对面私兵中体型较小的那个拉紧锁扣,缓慢地摸向这一侧,坐在马林身边。
铁腥气冲入鼻窦,马林头脑迟缓,下意识又要去求助,就看到黑洞又回到大个子前辈的脸上,正吸附在身旁人沉睡的面颊,皮肉相连,喘息间带起胶黏的丝线。
物质在转移。
那黑洞似乎有极强大的质量,将人先撕出一小片起头,比着削不断苹果皮的韧劲儿,一圈一圈的,缓慢地,吃了起来。
吃到“核”处,露出一轮人人都刻在心里的白光。
那张对他总是笑模样的脸蛋剖开也并非凡物,新添一员的黑洞无脸男起身向他走来,纯黑天鹅绒捧着的放射的白光亦像他那天顺着气氛哄人的安慰,让人心甘情愿坠入其中,得到一点点和煦、一点点温暖。
这就足够了。
马林想,他原本预备救下老爹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一同回老家吃楼下的烤串,而那份在行车道烟尘和炙烤过度的香辛料的咳呛中体会到的温馨其实并非独一无二,不是吗?
只要他现在张开怀抱,伸出手,连沼泽的苦都不必受,那些凶险找不上他;有工作能挣扎求存自然好,但能活得畅快谁又愿意当岸上活鱼呢?他注定要归家,并入温暖的水域。
来吧。他默念,准备迎接生命中某样头等盛大的东西,结果对方直接把手指头伸进他嘴里面,往嗓子眼儿捅,滴出两滴极苦的玩意儿。
“唔呕。”
他啥都没吐出来,两眼一翻,晕了。
而以身饲“虎”的卡安抽出手指,飞速擦干净,又掀开其眼帘检查一番,对守在电梯舱门口的众人下结论:“他还有救,先别开门。”
“资源有限,任务紧急,”私兵队长不认同,“电梯舱内有医疗胶囊,让他进去。”
“谁知道你们还往这舱内放了什么呢?等大部队走远,偷偷给伤员洗毒气澡?”
话音刚落,齐刷刷的枪管就朝这边来。卡安复杂地被塞穆伊护在身后,听他柔柔弱弱、战战兢兢地和私兵讲了半天生化防卫知识,落点就在最后一句:“让秦组长留在这陪着吧。”
她有经验。
卡安完全有理由认为,这是要把他的“势力”一锅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