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涅汶和卡安同时嚷嚷着“谁和夜店咖天作之合/您说笑了”的那天,又经过完整的三昼夜。
卡安遵循着秦老师给的待机时间,不节外生枝,按部就班地早睡早起,多晒太阳,摄入均衡比例的减脂饮食。
潘多很意外他有这种变化,在第四天早上特意改变了晨跑的路线,经过前三天她偶遇珍惜野怪“昼行卡安·多茵”的湖心亭。幸运的是,这位慢条斯理啃食猪食的大少爷似乎真的决心迈向新生活,而不是用事不过三做借口,半途而废。她很高兴能在第四天看到他,这下他们终于能好好交个朋友了。
听完她如此剖白的心路历程,卡安不由发问:“这是你的直觉?”咂摸片刻后,他补充了另一个问题:“什么猪食?”
潘多挂上大大的微笑,眼神下撇,不自觉扫过他的餐盒。
大少爷今天早上吃炖苦瓜南瓜配烤梗米芥兰,饮料是一杯疑似喂鸟的温开水泡种子。潘多觉得能吃下这些食物,他还真算个人物,就更想和他交流。但要继续交流,不能一上来就欺负人家的个人口味——她体贴地无视了第二个问题。
“算是吧。以前看见你,我只觉得你有意思,但没法深交。现在那隐约的声音告诉我,你做好了准备。”
“什么准备?”
“呃,说不太清楚,融入我们?”
“很准确,”卡安赞叹,“看来你本身就体贴入微,吸引到的韵律也同样擅长辨认和解读。”
“呃……”潘多尴尬地眨眨眼,“直觉告诉我别这样。研究还没进行到那里呢,你别提前剧透。当然我并不确定你说的是真是假,只是直觉……你明白的,对吧,这事儿真的很难解释。算了,我不说了,你也别说。”
“好,谈点别的。很抱歉自从第一次聚会后就没响应过邮件,从今天开始我会去的。”
潘多惊喜地双手合十:“那太好了!大家都期待和你说说话。当然也有人对你和扎哈尔詹第兄弟会玩得好有意见。不过我觉得,也许他们对你来说,也有有趣之处呢?如果你要来,我会提前和他们约好,在我们这里不提那些。”
卡安喝了一半,把剩下的种子水摆到聚集而来的飞鸟中间。潘多暗自欣喜,这次她也猜对了——虽然她根本不明白那群小鸟为什么热爱那杯种子水,为了喝到杯底,都快打起来了。
“多谢你费心,不过我们已经断交了。彻底的。他们没什么意思,是我昏了脑袋。”
“那就更好了,我喜欢你的新发型。漂染很好,但原生发就像新生活的象征。一场由毁灭毛鳞片开始,再由决心珍爱它结束的独特旅途。话说,你是用什么染料染黑的,真自然。”
卡安只说:“依靠自然的力量。”
“那真是莫大的决心,”潘多捂嘴,“我很高兴它长得这么快。”
“我谢谢你。”
“哈哈,你生气了?”
“你就知道戳我痛处!”卡安佯装生气,伸出指头对棕肤白眼的运动装女人指指点点。
“别想象我秃头的样子,想都别想。”他强调。
“本来没想的,”潘多盯着他头顶,“你一说我就想了。没事,也挺合适的。如果你不舒服,你也可以想象我的。”
卡安认输:“……你也挺合适的。”
潘多被他逗笑了,笑了好一会儿突然安静下来,声调也更低:
“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感觉很好啊,”卡安从小鸟们翅膀边拿回空了的杯子,“我喜欢预适应者之间的吸引法则。一见如故是人世间罕有的美事,而我们却能以极高的概率反复体会。”
他眨眨眼,安抚失落的潘多:“而且每一次都和第一次同样新鲜。”
女人挤出一丝苦笑,犹豫再三,双手捂住下半张脸,轻声倾诉:“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每看见一个见习生,我都觉得亲切,期望帮助他们融入群体……但最近,有什么变了。有另一种东西在苏醒,我的孩子们中有人接受了邀请,开始改变,变得充满攻击性、渴望隔离,我——”
“好了。”
卡安打断她:“你的直觉暴走了。冷静点,潘多,别被它们带着走。人与人之间交往的途径多着呢,也许他们只是被带坏了,就像之前的我一样?”
潘多摇头,冲卡安露出欣慰的神色:“不,不一样。我一直能感受到你的善意,即使你不属于我的群体,我们也会是朋友。”
“我很感谢你的友善,潘多,”卡安皱眉,“失礼了。”
他缓慢伸手,轻轻在女人太阳穴旁打个响指。潘多呲牙,下一瞬间她就懵懂地看着卡安,捂住嘴。
“直觉告诉我,你能给我一些缓解焦虑的建议……但,好像和我……我?想的不太一样。”
她抱着头,那股汹涌的焦躁和防卫意识正如缓波,一阵阵拍打她的心。但她不再急于倾诉,卡安说的有道理,事态还没有紧迫到需要她摒弃自身的长处——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