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哈尔。”他耐着性子试图和那人讲些道理。
扎哈尔无视了,指挥服务生打开门。一股冲上天灵盖的刺鼻酒气和薄荷烟带土腥的甜味涌出来,酸腐气味同样。卡安自己看着都恨不得瞎眼,服务生却面带微笑,状若无物地拍拍手,清洁小机器人应声而来,开口就是:”厕所啊!小北不负责打扫厕所!”
“诶,这孩子说什么呢!”服务生陪笑,压着小机器人半圆的弹簧头一起鞠躬道歉,然后牵着它走进房间。
之后的情景卡安不想形容,只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走了。”扎哈尔嘴上答应,身体却挡在门前,不让他进。卡安向左,他向右,卡安向右,他向左。直到卡安捏着指关节,嗒一声脆响,他才举起双手,假装求饶:“禁止暴力!”
我要是真暴力还能留你到现在?卡安笨嘴拙舌,无言以对,温良地轻柔地谨慎地推开拦路虎。一开门,服务生和小机器人早有准备,鞠躬迎接。环视一周,曾经混乱肮脏的地狱,此时就如举办安眠大赛的会场,瘾君子和纵欲狂们均匀地躺在沙发上。
他递给服务生一把“金钥匙”,那人欢天喜地地离开,临走时体贴地带上门。扎哈尔倒还真被乖乖关在外面,毛玻璃上映出他尽情享受薄荷烟的影子。
卡安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想的,和这群人牵线搭桥。当然他更不理解塞穆伊从某天开始突然出现在他们之中,还把不该干的事都干了一遍,他明明说过……
“嗯——”恍然中,手边某具温热的人体发出呓语,卡安走过去揉面团似的搓他。
大个子被服务生放在最外侧的长沙发上,两条腿蜷缩起来,足见空间局促。从表情看,他睡得并不舒服,衣领扣得严严实实,压在喉结下方,绝对是服务生的手笔。卡安决定不在意“为什么”。
“走了!”
见塞穆伊还是醒不来,他直接宣告,提高了音量。扎哈尔在门外,抽薄荷的动作停了,烟雾的影子兀自飘散。过了片刻,身影消失在门边。
卡安拎起塞穆伊,用肩膀架住。虽然瘦,但那骨架子不是白长的,压得卡安一个踉跄。“可真是……不能再喝了。”他喃喃自语,拍拍发软的膝盖。
台球桌上,不知谁喝剩的琥珀浆反照出天顶的射灯,流光溢彩。卡安艰难地从旁路过,在电缆的封条前绊了一跤,失去平衡。塞穆伊垂落的手刷拉打翻酒液,毛毡被洇湿,墨绿浓得近黑,余下的淅沥沥砸在光洁闪亮的地面。
卡安心虚地回头看看,带着自家男朋友逃离现场。他们身后,躺平的玩咖们隐没于一成不变的暗淡金色,好梦正酣。
下到车库,“紧急通讯”又响了一次。卡安还在忙着应付贴在他身上找东西咬的塞穆伊,车载AI就自作主张接通。屏幕上,希尔德刹那间出现,摇着折扇,黑服端方。
被抓包的学子衣衫不整、呆若木鸡,被副驾驶座上那个只靠本能驱使的麻烦精一口啃在脑袋顶。
“哎呀,”舅舅从屏幕右下角挤出来,“忙着呢?呵呵,小伙挺帅哈。”他心是好心,话一出口,希尔德啪地合上扇子,掀开眼帘,嘴角勾起浮于表面的微笑:
“我最近一直对当初的决定抱有怀疑。亲爱的,游学在我的记忆中应该有阳光、绿草地、和朋友一起的户外活动。界二一尤其以壮阔的自然风光闻名。可只在视频里见你,有时候又会恍惚,害怕你走错了路,搭错了船,跑到我们不知道的另一个目的地去了。话说远了,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卡安喏喏应是。塞穆伊听见别人的声音,应激地抱紧他,整个人缠上来。他无奈,顶着屏幕那端的冰冷目光,从后座勾来等身抱枕,金蝉脱壳。
希尔德看他乖乖坐好,等待听教训,心软了。她拿扇子敲敲他舅的头:“你不是有要事吗?”
“嘿嘿,是有,”他舅贼眉鼠眼地说起悄悄话,“最近少吃奶制品。”
就这?卡安澄清:“我本来就不爱吃啊。”
“小心使得万年船嘛。”
他舅咧嘴,眼珠一转,在希尔德发火之前解释道:“新奶源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