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苏世璋在讯问室签字的那个动作—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写得比平时还工整。
“黄女士。”蔡星澜把照片放下,“这东西是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黄星悦抹了一把脸,手指还在抖:“就刚才—大概半小时前—我在客厅里坐着等你们电话,忽然听见门口好像有什么动静。我没敢马上开门,等了一会儿才去看—门上什么都没有,但地上搁着这个信封。”
“门口的监控呢?”
“坏了!”黄星悦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像是在发火,又像是在哭,“我们那栋楼门口的摄像头坏了好几天了,物业说报修了一直没人来修—我都骂了他们好几回了—交了那么多物业费—连个摄像头都修不好—”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到最后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
杨光辉和邓婉仪对视了一眼。物业报修、摄像头故障、一直没有修—跟之前门禁卡丢失一样,又一个时间点上的“恰好”。
杨光辉把照片和字条收进证物袋。
“雨欣,公园周边的监控调一下。看看这几天有没有人在南门附近长时间停留,尤其是对着儿童游乐区的人。”他把证物袋递给从文杰,“文杰,明天一早去一趟公园,查一下附近几家打印耗材店,问问最近有没有人来买过兼容墨水或者柯达相纸。”
潘铮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了,一直没出声。
等杨光辉布置完,她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又放下。
“这人是越玩越大了。”她说。
喻宇站在窗边,忽然转过头来,声音有点沉。
“等一下—他送照片来是半小时前。那张字条上写的交易地点是公园南门第三个长椅。”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但他没写时间。他没说什么时候去。”
办公室里又静了一瞬。
所有人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绑匪送来了照片、指定了地点、要了金额—但没有说什么时候交易。
“他不是忘了写。”蔡星澜说,“他是故意的。”
她把证物袋举到灯光底下。透明塑料袋里那张字条背面的白色A4纸被光照得透亮,上面除了那行加粗宋体字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时间,没有方式,没有接头暗号。对于一个提前一个月偷门禁卡、算准断电时间、走遍监控死角的人来说,漏掉时间—不可能。
他是故意不写的。
那他送来这些照片,是为了什么?
答案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谁也不想先开口。
黄星悦站在桌边,两只手撑着桌沿,盯着证物袋里那张儿子的照片。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淌下来,滴在那只牛皮纸信封上。
“他会不会已经—”她没说完。
“不会。”蔡星澜打断她。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平,比平时硬了一度。
黄星悦抬起头看她,眼泪还挂在脸上。蔡星澜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雨欣,再查一次那两张门禁卡的刷卡时间。兰姨丢的那张和苏世璋名下那张—把这一个月内所有的刷卡记录全部拉出来,精确到秒。看看有没有规律。”
齐雨欣已经在敲键盘了。
“还有,”杨光辉补充着开口,转头看向从文杰,“苏世璋改签火车票那天下午,他人在哪里,有没有监控画面。他名下那张门禁卡在那个时间点附近有没有刷卡记录—全部核实。”
蔡星澜把最后一份材料推到桌子中间。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入室劫童。断电十分钟,门禁自动解锁,孩子不见了,大人不在家,门禁卡丢了一个多月—全都卡在点上。每一步都算得太准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安静的空气里。
“不是外面的人摸透了这家人的作息。”
话音未落,蔡星澜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黄星悦转发过来的短信。
发件人:苏世璋。
“星悦,你放心,钱我已经准备好了。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蔡星澜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看了三秒。
她抬起头,黄星悦正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他主动发的?”蔡星澜问。
“我、我没有找他—”黄星悦的声音发飘,“他突然发过来的。我没有跟他说照片的事,他还不知道—”
还不知道。
蔡星澜把这个词在心里过了一遍。照片送到家门口不到一小时,警方还没公布任何信息。苏世璋人在哪里,他怎么知道“钱”的事?
“回他。”蔡星澜说,“问他在哪里。”
黄星悦的手指在屏幕上抖抖索索地敲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等了片刻。
没有回复。
再等。
还是没有。
桌上的座机响了。邓婉仪接起来,是喻宇。
“星澜姐,”喻宇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能听见风声和远处广播的声音,“我到公园南门了。第三个长椅,我蹲在旁边那个花坛后面,位置还行,能看到整个南门的情况。”
“公园里现在什么情况?”
“没什么人。大晚上的,路灯亮着,南门进来左手边五十米就是儿童游乐区,沙坑、滑梯、秋千都在那儿。”喻宇顿了一下,“第三个长椅就在游乐区边上,正对着沙坑。椅子上目前什么都没有。”
“你注意安全,别靠太近。有情况随时汇报。”
“明白。”
挂了电话,蔡星澜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黄星悦发出去的那条短信还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没有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齐雨欣的键盘声响了一会儿也停了。从文杰端着杯子站在窗边,杯子举到嘴边却没喝,眼神定定地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杨光辉把白板上“勒索电话”旁边那个问号重新描了一遍,描得比之前更粗。
二十分钟后,喻宇的电话又来了。
“星澜姐—有人来了。”
所有人同时站直了身子。
“什么人?”蔡星澜按住免提键。
“一个男的,刚从南门进来,手里拎了个包—黑色的,不大,像是那种电脑包。”喻宇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声,“他往长椅那边走了—停下来了—他把包放在第三个长椅上—”
“看清楚脸了吗?”
“太远了,路灯在他背面,看不清—等等—他转身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两秒。三秒。四秒。
“是苏世璋。”喻宇的声音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星澜姐,放包的人是苏世璋。”
蔡星澜没有动。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没有回复的短信—“星悦,你放心,钱我已经准备好了。孩子一定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