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文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黑岩文学网 > 她的求救,写在我的昨天 > 第42章 暗处的眼睛

第42章 暗处的眼睛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陈艳被带了进来,坐在桌子对面。她身上蓝白相间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双手规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指甲修剪得整齐。她低着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脸上带着这个年纪女孩被突然带到派出所这种地方应有的紧张和不安,眼神里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与委屈。

“警察阿姨,叔叔,”她抬起眼,声音清亮,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我真的就是那天肚子疼得厉害,上吐下泻的,妈妈才带我去诊所看了医生,然后就回家休息了。我没说谎。”她强调着,手指却下意识地抠着校服裤子的布料。

喻宇没有接她关于病情的话茬,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直接切入核心:“陈艳,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是,你那几天所谓‘在家养病’的时候,其实偷偷跑回过白溪村。不是你妈妈陪着你在家吗?你怎么回去的?什么时候走的,什么时候回的?村里,可能有人看见你了。”

陈艳的肩膀闻言一下子绷紧了,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成了拳,指尖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她猛地抬眼看向喻宇,又飞快地垂下,呼吸似乎乱了一拍。

蔡星澜的声音在这略显沉闷的房间里响起,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沉缓,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目光如同实质般锁住她:“陈艳,把事情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说出来。隐瞒,或者编造谎言,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想清楚,再说。”

陈艳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已经掐出白印的手指。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圈已经红了,那层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不再,露出底下压抑已久的痛苦和挣扎。

“我……我是回去了。”她开口,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我没杀他!我真的没杀他!我发誓!我回去……我回去是因为我受不了了!我每晚都梦见我姐姐,梦见她在河里……我、我是想去问他!想当面质问他!想替我姐姐讨个公道!可是……”

她抽噎起来,话也断断续续:“可是我走到他家外面……天那么黑,院子那么荒,里面一点光都没有,窗户黑漆漆的……我、我又怕了……我怕见到他,更怕问出来的答案我承受不起……我没敢进去,真的!我在他家屋后的草堆里蹲了好久,腿都麻了……最后,最后我又跑回家了!”泪水汹涌地滚落,她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校服袖子湿了一小片。

“替你姐姐‘讨公道’?”蔡星澜敏锐地捕捉到她用词里蕴含的强烈情感色彩,语气放缓了一些,但目光更加专注,“为什么用这个词?你认为你姐姐陈慧芳的死,不是简单的意外,而是和你姐夫汪顺有关,对吗?”

陈艳的抽噎声更重了,她断断续续地说:“姐姐……姐姐以前不是那样的……她爱笑,手巧,会给我扎好看的辫子……姐夫刚当上村长那会儿还好,后来……后来就不知怎么了。姐姐回娘家越来越少,来了也总是坐立不安的,笑都不怎么笑了,有时候说着话就走神……有一次,夏天,她回来帮我妈在灶间做饭,弯腰舀水的时候,后腰的衣服往上缩了一点,我……我正好看见……好大一片青紫,还有……还有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过的印子……”

她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画面,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我问她怎么了,她慌得不得了,赶紧把衣服拉好,脸都白了,只说是不小心在门框上磕的。可我不信……门框怎么能磕成那样!后来,没过多久,就听说姐姐她……她想不开,夜里跳河了……”

她抬起泪眼,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交织着深切的悲伤与一种近乎灼热的恨意:“不是因为他,还能因为谁?姐姐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是他对不起姐姐!是他把姐姐逼死的!”

“所以,你从心底认定汪顺该为你姐姐的死负责,因此对他产生了强烈的恨意,甚至想过要报复他,对吗?”蔡星澜梳理着她的情绪脉络,问得直白。

“是!我觉得他不配活着!他该下地狱!”陈艳咬牙,脱口而出的话语里充满了年轻的、毫不掩饰的恨意。但随即,那股尖锐的气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她肩膀垮了下来,露出属于少女的惶惑、脆弱和后怕,“可……可杀人……我真没那个胆子……我想过骂他,打他,甚至……但真的动手杀人……我做不到。那天晚上,我在他家屋后转了很久,心里又恨又怕……最后……最后只是捡了块路边半截的砖头,砸碎了他家厨房后面一扇早就破了的窗户玻璃,就吓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转身就没命地跑掉了……”

蔡星澜和喻宇交换了一个眼神。砸玻璃?这倒是个新情况。现场勘查时,院子荒草杂树丛生,厨房又位于角落,或许遗漏了这处痕迹,或者即使看到,也被当成了不知何时被顽童或流浪汉破坏的结果,未加特别注意。

“还有……”陈艳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脸上闪过一丝不确定的困惑和残留的恐惧,“那天晚上,我蹲在草堆里的时候,除了害怕……总觉得,觉得除了我,好像还有别人也在暗处……也在看着那个院子。就是一种感觉,背后毛毛的,好像黑暗里还有双眼睛……但我太害怕了,浑身发冷,头皮发麻,根本没敢仔细看周围,就慌慌张张爬起来跑了。”

还有别人?

蔡星澜的心微微往下一沉。陈艳的这番供述,情绪饱满,细节具体,部分解释了她的动机、她那几天的异常行踪和精神状态,甚至那些梦话和可能的梦游行为也有了心理根源。诊所的假条,现在看,很可能是母亲李有梅在发现女儿私自回村、情绪崩溃后,为了替她遮掩、维护她而采取的补救措施。

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具备了作案动机和部分时间上的嫌疑,但许多关键细节—比如致幻剂的来源、冷静的谋杀手法—又与她一个普通高中生的身份、心智和能力存在明显的矛盾。

而她最后那句带着颤音的补充,又让案情变得扑朔迷离。

如果陈艳说的是真话,那么半年前那个夜晚,在汪顺家荒废院落附近徘徊的,不止这个被仇恨与恐惧反复撕扯的少女。

那个“隐隐约约”存在着的、让她感到“毛毛的”窥视者,究竟是谁?是另一个同样关注着汪顺的人,还是……根本就是真正的凶手,在黑暗中,冷静地注视着这个闯入的、情绪激动的女孩,甚至可能,目睹了她仓皇逃离的全过程?

真相的拼图,似乎拼上了一些,却又裂开了更大的缺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