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华和李有梅夫妇匆匆走下楼梯,看到院子里穿着便装但气质干练的蔡星澜和喻宇,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投向女儿,带着询问。
“警察同志,来找你们了解情况。”陈艳面不改色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警察?”陈建华搓了搓手,指节有些粗大,李有梅则下意识地攥紧了围裙一角,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警察同志,我们……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本本分分的,没犯什么事啊?是不是找错人了?” 她的目光里满是困惑和不安。
“别紧张,只是例行询问,了解些情况。”蔡星澜安抚道,目光却将夫妇俩瞬间的肢体反应收入眼底,“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女儿陈慧芳,还有女婿汪顺的事。今天在白溪村,汪顺家那口老井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什么?!死了?!”一旁的陈艳失声惊呼,手里的书“啪”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瞪大眼睛,看向父母,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涌上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潮红。
陈建华和李有梅也瞬间僵住,脸上血色褪去,只剩下错愕和难以置信。“死……死了?怎么会……”李有梅喃喃道,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被丈夫手忙脚乱地扶住,按在院中的小凳上。陈建华自己也像是被抽掉了力气,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发干发涩:“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情况还在调查。”蔡星澜没有透露细节,转而问道,“所以我们想来了解一下,他们夫妻俩以前关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矛盾?或者说,陈慧芳生前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什么特别的事?”
陈建华扶着妻子,自己蹲在一旁,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哑:“慧芳和汪顺……他们是读中学时候认识的。后来汪顺托人来提亲,我们看小伙子当时挺精神,又是村干部,家里条件在村里也算不错,就答应了。刚结婚那几年,慧芳回娘家,看着还行,就是话比从前少了些。后来汪顺当了村长,慧芳回来得就更少了,话也更少……问什么都说‘挺好’、‘没事’。直到……直到去年,那边村里干部和汪顺一起来通知,说慧芳她……她想不开,夜里跳河没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哽咽,李有梅已经开始低头抹眼泪。
“这中间,他们有没有吵过架?或者慧芳有没有在电话里,或者回来的时候,透露过什么?哪怕是很细微的情绪?”蔡星澜追问,目光扫过一旁捡起书、却紧紧攥着书页、指节发白的陈艳。
李有梅红着眼圈摇头,泪水滴在围裙上:“慧芳那孩子,性子闷,从小就有啥事都憋心里。回来从不说汪顺不好,问急了,就说‘还行’、‘就那样’。我们……我们真不知道他们有啥大矛盾。要是早知道……早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询问又持续了几分钟,但得到的信息依旧有限。陈慧芳在父母眼中,始终是那个沉默、孝顺、报喜不报忧的女儿,她的内心世界和婚姻真实状况,仿佛被一道厚重的帘子隔开,父母从未真正看清。
蔡星澜和喻宇交换了一个眼神,起身告辞。陈建华夫妇神色恍惚、脚步虚浮地将他们送到院门口,连客套话都忘了说。
就在两人刚走出院子几步,快要拐上田埂时,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压低的嘟囔,是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存在感却很强的陈艳。声音不大,但顺着风,清晰地钻进蔡星澜的耳朵里,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冷硬和一种近乎诅咒的恨意:
“死了才好呢。”
蔡星澜脚步微顿,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向后扫去。陈艳已经转身回了屋,门被关上,隔绝了视线,只留下一个迅速消失的、倔强而单薄的背影,以及那句令人心头一沉的低语。
就在这时,蔡星澜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齐雨欣发来的短信,内容简洁却关键,像一块的拼图,一下子嵌入了某个令人不安的位置:
「星澜姐,查了陈慧芳妹妹陈艳的在校记录。半年前,她有过连续三天的无故缺勤,班主任联系家里,家长称孩子突发急性肠炎。时间点,和韩法医推断的汪顺大致死亡时间能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