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几秒钟，阿克蒙觉得那眼神不说“我会等你”，而是“我要跑路”。

不过接骨咒语还在生效中，他只能坐在原地和一大盘蘑菇面面相觑，好半天才站起身，挪到隔壁晶石摊买了两颗“肖像石”，准备趁记忆还清楚，先把那位被寄生但没死的“宿主”给刻录出来。

在异次元空间彻底坍塌的前一秒，他们成功传送到了雷恩和雷诺的排练室，还不等喘口气，他们发现头顶天花板突然也开始裂缝——外部剧场也有塌陷迹象。

然而糟糕的是，人蛛的排练室位于剧场深处，他们或许有足够的时间能够脱身，但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完成清场。

于是他们一边拖着二十五只异种往外狂奔，一边使用了西伦的“圣光”魔纹对应的“祝福”契约。

“祝福”是一类单向契约，作用对象是所在空间场域内任意一种“天赋技能”，只要对方有回应，就能立刻施加强化。

他们非常“幸运地”感应到了路易斯，结果那狼人睡的好像死过去了，不管用什么办法呼唤都没有半点回应，“恶之瞳”闭的比深渊凯凯怪的屁股还紧！

“诶，你们是不是对我用了什么强化咒语？”欧文拎着两瓶啤酒过来，咔哒往他面前一放，和不客气地拿了两串蘑菇。

“天赋强化，”阿克蒙头也不抬，把那匆匆一瞥的记忆输给肖像石，等待样貌转录，“本来想找路易斯，结果……”

“哦我知道，你找他没用，”欧文嘴角一抽，“每次从开场睡到闭场，纯粹是被右金逼着来的……所以怎么说，这事真和卢西恩有关？”

“有，”阿克蒙这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每次它逃出来，都只是为了抓几个奴隶回去么？”

“什么叫只是，”欧文不赞同地翻了个白眼，“你是没见到凯瑟曼被玩的多惨，连头都没有，按理说不应该有表情吧，可是但凡见过他的都觉得恐怖，像是……已经不能算‘活着‘的了。不知道在卢西恩那里到底遭遇了什么。”

“我们这种小角色不用担心，一般来说卢西恩看不上，但这次的情况是不是有点不一样？”欧文想，不然卡伯兰不至于走的那么匆忙。

“嗯，背后有西大陆的‘人类’做帮手，”阿克蒙话锋一转，“它这么猖狂，是因为异种王不在了，还是因为别的？”

“差不多吧，”欧文抽了口冷气，“像‘十字路’这样相对自由的大城镇还是少，主要因为伊莎贝尔和西里尔都在这边，那些疯了的恶魔不敢怎么样……像外面，皇冠镇、黑熊心镇、午夜镇、乌鸦镇……这四个地方是重灾区，也有商会据点，但基本被那些自称‘君主’、‘领主、‘城主’的狂化恶魔给控制了。”

“它们都是王级恶魔——王级的意思是力量在恶魔层级中达到顶峰，当然，和真正的异种王还相差很远——它们大部分诞生在深渊污染之后，不是自然诞生，而是一些因为污染发疯的高等级恶魔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了这么四只鬼东西。”

“单从巅峰力量来讲，卢西恩比它们四个都要强，嘿，但怎么说呢，有一位智者曾经告诉我，卢西恩这种因为诅咒而逃窜、又因为诅咒而崛起的家伙，最终有一天会毁灭于诅咒本身。”

说到这里，欧文神秘一笑：“意思就是，它有时候……在真正重要的时候……会不可避免地有点倒霉。”

“比如这次的事，不就恰好被你们撞见了？”欧文心有戚戚地感慨片刻，然后突然反应过来，“等等，这不是重点啊我的朋友，重点是——这事怎么会牵扯上西大陆！人类想干什么，毁灭东大陆？不可能啊……”

他们这种地方，面朝死亡之海，背靠深渊，生活水平还停留在五千年前……听说人类已经发明出了什么‘无动力魔法列车’，一栋楼最高能有八十多层，比五千年前王在东大陆建设的空中轻轨还炫酷呢。

欧文想不明白。

阿克蒙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对于卢西恩，和那四只“圈地为王”的恶魔，他有种很轻微的，但又无法忽视的“敌对感”。

假如那只是一片土地，只是凯瑟曼，只是疯了的恶魔。阿克蒙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它们盘踞的城镇是曾经被庇佑过的地方……而即便是盘踞在那里，它们却不敢称王，不敢说——我也要庇护什么。

这种感觉十分难以形容。

就好像你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最喜欢的“钻石”被小偷拿走了。那小偷费了很大力气，和所有人宣布这一定是颗“珍珠”，并表示要永远占有它，绝不可能丢掉。

老实说，和他面对西伦时的感受有些类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他眼前浮现出那道流着血的庞大身影。他想，这些都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对吗？

阿克蒙突然笑了一声。

欧文说：“你在想什么？别告诉我，你……”

他说不下去了，恶魔眼睛里的旋涡让他脊背发冷——他想到那个用天赋技能窥视阿克蒙的下午，他看到一块行走的墓碑，看到沸腾的岩浆与冷海相撞。

阿克蒙却垂下眼，拿起酒瓶和他捧了一下，把转录好的“肖像石”往他手里一塞，披上西伦落在旁边的黑斗篷，转身离开了地下黑市。

走到无人处，他召出黑镜，准备联系米娅，问问之前那个“预感画面”可能是什么情况。

黑镜中弹出米娅的留言：

“亲爱的王的使者，洛，感谢你的帮助，蘑菇们生长的十分茁壮。我必须说，你在种植方面一定很有天赋，被你栽培过的蘑菇生长的格外巨大，我将它们留了下来，等下次你来交给你。”

“洛，还是我。执剑者说你有别的事，暂时没办法和我联系？我研究了一小点先祖曾经贩卖种植作物的心得，大部分经验很难被理解，不过，我决定将贩卖蘑菇的工作交给幽魂，亡灵只需要做‘口碑代表’？大概是这个词语吧，这或许会显得我们的蘑菇更珍贵一些，卖出更高的价格。”

“第一批月之精华提取完毕，你带出来的幼崽都很好，请勿牵挂。”

“查尔斯决定把十字路作为第一处售卖点，我决定相信他。”

“洛，出了一些事情，似乎是小镇东方……”

“我从没深入过这片区域，今天意外发现有神树污染的气息。这里是曾经的镇中广场吧，也好，我们是该把家园建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