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蒙其实只昏迷了十几分钟，醒来时西伦已经不在。

欧文蹲在地上捣腾草药，见他醒了，说：“嘿，你家会长好像在躲你。”

阿克蒙艰难地坐起来，给了他个莫名其妙的眼神：“没觉得。”

欧文指了指挂钟：“他之前应该挺忙，血玫瑰的人来叫了好几次，没叫走，一直在你床边守着，怎么说呢，那眼神，和本人看到金子的时候一模一样，能明白吗？”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枚金币，放到眼前，试图给阿克蒙来个实际展示。

阿克蒙：“……”

谢谢，他难以想象这么猥琐的表情出现在西伦脸上。

欧文：“……结果你刚有点要醒的意思，他突然站起来就跑了，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哎，虽然吧，你们商会确实规模不大，没啥前途，但是作为一个猎手，还是要和会长搞好关系的，别的不说，你赢的钱不是都给他保管了吗……”

熟起来之后，阿克蒙发现欧文非常喋喋不休。

然而仔细想想，他意识到欧文好像也没说错，于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天分开前的场景，想到自己那根让人捏了一晚上的尾巴。

他不太确定地问：“恶魔主动给人类摸尾巴，不合适么？”

欧文愣了一下。

他俩面面相觑了一会，欧文指了指自己：“别这么看着我，我是正经恶魔。”

阿克蒙面无表情：“哦。”

你是正经的，那谁是不正经的。

“不过，恶魔之间互相摸摸应该很正常吧，人类就不知道了，那些家伙奇怪的很……所以你干了什么蠢事？”

欧文满脸严肃地往他屁股上瞅了瞅。

“……”为什么黑贤者要雇佣这么不正经医师。

阿克蒙有气无力地摆了下手，从桌上捞了瓶小麦果汁，晃晃悠悠地走出医馆，欧文拎着酒瓶跟了上来。

两只恶魔并肩坐在街边的高台。

对面格斗场喧嚣不停，“梦境沼泽”的干草车来来往往，街道上有互相撕咬的狼人在翻滚……他们大多血统不纯，容易受刺激，除了狼人，还有瘦骨嶙峋的混血精灵，满地乱爬的魅魔，蹒跚独行的巨人。

这年头，在十字路镇想找到一只不混血的异种，简直比横渡狂暴海还难。

所有生灵都疯了，这一代一代杂交下来会出什么问题，没有异种在乎，因为他们的生命太短，来不及思考这些问题，就像来不及抵御深渊的污染一样。

半根血红的狼人指骨从街中央飞到阿克蒙膝头。

他垂眼看了看，淡定地把这东西弹飞，仰头喝了口酒：“你说，异种到底是什么。”

欧文一边观察战况，一边跟他一起喝：“谁知道呢，我连恶魔是什么都没搞明白。”

他想，古神创造异种的那一晚，大概也喝醉了。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生物；

怎么会有这么多智力正常的生命体，撕咬爬行了几千年，还没爬到文明的边缘去。

他们使用人类发明的通用语言，按照幻想中的“秩序”维持城镇，因为物种太复杂，所以好像也没什么凝聚力。

欧文摘下镜片，斯文的气质陡然被破坏，面容变得阴森而诡异，他盯着两只撕咬的狼人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其实这样也行，过着过着咱们就都死了，要么是自己死的，要么是被污染成没理智的怪物、被还有理智的同伴杀死了……可是都死了，又能怎么样。”

“不就是世界上没有异种这种东西了吗，没有就没有呗。”

阿克蒙觉得他说的太对了，异种灭绝了，那就灭绝了吧，又能怎么着。

他于是耸耸肩，抬手和欧文碰了个杯，两只惺惺相惜的恶魔在狼人对战的嘶吼里喝完了整瓶啤酒，发出了一阵非常恶魔的大笑。

欧文打了个酒嗝，话锋一转：“不过，当年王在血海里建立起一座王庭，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他能做到吗？”

阿克蒙撩了下眼皮。

欧文：“因为只有他能够承受古神创世时留下的一整套‘原初魔纹’，没有那些魔纹，就无法撑起所有异种的共同信仰——你想想，当年有那么多异种，那么多族群，那么多已经疯了的鬼东西……如果站出来的那一只不够…不够特殊，谁愿意追随，谁愿意服从。”

“王是绝无仅有的，除非再有哪只异种与他同源，或者干脆把他从坟墓里拖出来。否则东大陆就是这个鬼样子，不可能有任何改变，这和人类世界的规则可不一样。”

阿克蒙本来当故事听，听完却有点沉默，他意识到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微弱可能，维希安也许并没有猜错。

结合坊间所有传闻，王目前是一只力大无穷、俊美强壮，一边庇护所有异族，一边在宫殿豢养人类，具有严重自毁倾向，能轻松斩断整个利马山脉，平时的爱好是消遣下属，必要时说自残就自残的……神秘恶魔。

将来可能还得继续“进化”。

——当然，维希安那些掺了二斤水的描述不能算进来。

阿克蒙打量着自己“单薄”的躯体。

欧文：“你的表情好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