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还一时似是哑口无言,泪更甚,不断伏地磕头哭着喊冤。
众人搞不清状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在这时,一差役上来,他身后跟着位女人,粗麻布衣,裹着块头巾,似是位地道妇人,正是方才师爷选的那位,她手中端着块方盘,上面似乎放着件叠好的衣服,一旁还叠着块鼓鼓的方巾。
二人在陈还身旁跪下,皆道:“大人!有事要报!”
盛仲行扫了眼那方盘:“呈上来。”
柳朗起身,迅速端上去,又小声对盛仲行说了些什么,数双眼睛同时随着那方盘移动,直到盛仲行翻开看了那方巾与衣物,惊堂木一拍,目光霎时烟消云散,都落到了陈还身上,唯有陈还抬起头,眼中悲戚,身子难以掩饰般地不停发着抖。
盛仲行冷声道:“陈还,你还敢说自己不知情吗?你如今若老实交代,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陈还泪流满面,依旧伏地喊冤。
盛仲行随即唤上一仵作,柳朗明了,将方盘里的事物一齐交给那仵作。
那仵作借着方巾将里面的一枚铜钱拿出来,走到门边借着光亮细细地看,似乎并未看出多大名堂,又放到鼻子跟前嗅了嗅,哪知这一嗅,瞬间脸色大变,放回原处,又抖开那衣物四处闻了闻,慌忙跪地,指着那方盘中的两样东西道:“大人!陈血、陈血的味道啊!且这铜钱上气味更浓,聚集一处,衣服上的气味虽淡却广,斗胆猜测是这铜钱上染了血在衣袖中留了一段时间,又洗掉了,虽看着没血,可在气味上还是没除干净!”
师爷忽然出列,跪地道:“大人,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向大人提议一般案件侦查时尤其对待穷人要查她不换的随身衣物竟真能有发现,因她泼辣,所以鄙人印象深刻,陈还来报贺中易失踪那日穿的便就是这件!”
众人哗然,另外几名在尸身旁的差役也纷纷过来,嗅一嗅,四处闻闻,果真又是同样跪地,道:“大人,此话不假啊!”
陈还低着头,指节咔嚓作响,看向那仵作,又巡视周围一圈,目光在师爷、柳朗和那女人身上顿了两秒,众人皆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她冷笑一声,眼泪挂在腮边,磕下去道:“大人,我不曾见过这钱!我也不知这衣服上为何会有陈血的味道!民妇不知为何要如此冤枉栽赃于我!无论这尸身是不是我家夫君,无论对我有何成见,大人唯一点说入我心中,旁人也皆可作证,我与我家夫君感情甚睦!我大费周章引发舆论才得以报官,囊中再拮据,生活再贫苦也要去那醉梦楼花钱贴寻人告示!敢问大人,我做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还不能以表明我的真心反而被说成是真凶?!”
众人支支吾吾地齐齐后退,此时倒是有零星两三个点了点头。
盛仲行正要说什么,忽然示意差役将尸体搬下去,又转了话头,问道:“陈还,那你可还记得她是谁?”
身后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数双眼睛齐齐望过去,顿时脸色犹如锅里大乱炖,有的男人难以控制地浮出笑,有的面现尴尬,有的双眼噌亮,有的妇人一脸欣赏羡艳,有的则眉头一皱,明显不悦,有的更甚者则怒视冲冲,有的姑娘却是一脸懵,看看左右,更是一脸懵然。
只见两人缓步走进来,前面的那位薄衣轻拢纱,脂粉红妆,露出的脖颈雪白修长,领口也是高的恰到好处,要遮不遮,要掩不掩,此刻入了堂,微微拢了。
而另一人虽未施妆,却面若敷粉,一双水灵有神的圆眼进堂内看了一眼又垂下去,身姿小巧,却是锦上添花,更生的犹如净光下含苞待放的白玉花,水嫩素净,看着纤尘不染。
二人一齐跪了下去,叩首道:“拜见大人!”
“免礼。”
贺花白微微起身,瞥向陈还,只见她眼下根本顾不着自己了,目光钉在自己身旁那女人的侧脸上,犹如见了鬼,又似失了神,身体抖如慷塞。
盛仲行一拍惊堂木,又问道:“陈还,我只问你可你可还认得她是谁?!”
陈还唇间紧咬,甚至都肉眼可见地溢出了血珠,却半响也没抖出一个字。
贺花白身旁跪着的女人看都没看陈还一眼,粉唇轻启,道:“大人,她还认不认得我我不知道,我倒对她印象深刻的紧,我是鸳鸯楼的招牌人尽皆知,她啊,之前便是我们鸳鸯楼的……”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陈还徒然尖叫着扑向前,声音忽然撕心裂肺,尖锐无比,齐齐扎入人耳膜,围观的众人齐齐捂耳。
柳朗迅速上前,与另一名守门的差役将她双手向后一别,脸贴着地按了下去。
陈还依旧尖叫不止,奋力挣扎着要扑向那自称是鸳鸯楼招牌的女人,力气之大,一开始柳朗都显些失了手没按住,师爷上前来,用白色的绢布堵住了她的嘴。
声音隔着纱布依旧不止,那女人瞥她一眼,倒是平静的很,甚至浅笑嫣然,徐徐道:“大人,她曾在我们鸳鸯楼呆过一段时间,还曾经因貌美轰动一时当过那里一段时间的头牌,期间我就不说了,总之直到有一日来了一男人,该是喝醉了,她脸上那道可怖的疤便是那男人用刀划的,那男人赔完了家当,而她毁了容貌,再呆不下去,不知怎的,两人后来竟在一块了。”
贺花白暗自深吸了口气,道:“她所言不虚,那男人便是我爹,贺中易,之前便得差役告知说我爹失踪,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一见到尸身面部之相便知道大概率是我爹,再者第一个怀疑到她头上。”
贺花白攥紧衣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那些流言蜚语,实则是我爹想将我嫁给一从商人家,说是享尽富贵,可我不愿,便起争执,最终我便逃了,后来是一人救我性命,他是我恩人,却并非她口中所意,与我不清不白、谋合出逃、再联手弑父之类的流言蜚语,通通是假,是她有意引导。”
寂静之下,众人的下巴都快磕到了地上。
盛仲行盯着陈还,再拍惊堂木:“如此,你蛰伏已久的恨意便是你的动机!贴告示也仅仅只是为了转移视线,撇清嫌疑,栽赃嫁祸,祸水东引!现下证据确凿!你贼喊捉贼!你可还有什么话想说?”他顿了顿:“不过,若真如此,对于你作案动机此一受害惨事,我也会酌情上报。”
被绢布磨平过滤的呜呜挣扎声不知何时也停了,二人松开钳制,柳朗取了她嘴中纱布,陈还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了,她整个人侧瘫在地上,唯有清泪不停地沿着她脸上那条粗长的疤滑落。
贺花白移开眼。
——
差役与一众人鱼贯而出,到了衙门口,贺花白见她要走,不由叫住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