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弱的夜色下,暗色的木门前只有一个人守着,转头见到来人一双鹰似的眼瞟着暗光,见了他只道:“进去吧。”
这宅子坐落偏僻,杂草丛生,外表看着只道是普通小院,小门小户,进去方知别有洞天,多的是水榭亭台。
柳朗轻车熟路地穿过一堆七弯八绕的长廊,熟悉的亭台处没见着人,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拍肩膀。
柳朗定住了。
身后那人嗤笑道:“怎的突然就经吓了。”
柳朗转过身,叫他:“三号,世子呢?”
那人似觉他奇怪,道:“谁惹你不高兴了,不顺利么?”
见他不说话,才转身道:“跟我来。”
水波泛着冷冷的光,从廊亭微弱的灯火间穿透夜色落在一人修长的背影上,他独自立在屋内沉寂在黑暗里,就着几丝落在发梢的昏光,不知在想什么。
门声叩响,他方微微侧过头,水面那片微薄的冷光仿佛都被他那双微微上扬的丹凤眼尽收眼底,压得眸光凌厉:“听那师爷说你被软禁了?”
柳朗跪地,他立在前面的背影压得柳朗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柳朗应道:“是,那衙门里来的御史怀疑到陈还身上了,让人去跟踪陈还,师爷借此将我调出来了。”
柳宵行顿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笑了笑:“这么快就怀疑到陈还身上?我见她表演的不还很好?那你可有发现什么?”
“一如之前所见,还是那男人同她一起进了香十里的店铺。”
柳宵行笑道:“这便有意思了,还是同一人。”
他转身:“三号。”
一人进来跪地:“在。”
“跟柳朗再说一说你那日所见。”
三号看了柳朗一眼,这才道:“自公子逃离柳宗堂断绝关系自此失踪以来,王爷一直在寻找公子的踪迹,在柳朗发现公子踪迹后柳朗便被王爷托世子命师爷安插在此地衙门内,本风平浪静,只知柳公子行踪,谁知,突然一日,王爷派我一同跟踪公子时,突然撞见公子旁边多了个姑娘,后又看见那姑娘与这名为陈还的女人以及一男子发生冲突,后来不知为何就在那天这陈还又联合这突然出现的香十里老板联合杀了那男子,与师爷一对,方知这死者是那女子父亲,陈还是这女子父亲后娶的以及那帮凶身份,奈何当时雷声炸耳,风声呼灌,雨也下的大了,他二人说话时声音低,我又碍于不能暴露,没能听清他二人说什么,只料定他二人关系定不简单,最关键的是公子居然插手了。”他犹豫一瞬:“不过那陈还与这香十里老板在其他人口中并不相识,而且这掌柜好像还是外地人,所以我倒觉得多半是情杀。”
柳朗渐渐收紧贴在地上的手掌,抬头时面色平静看向三号道:“我现在才知事情经过,刚跟踪了他二人一番,那人警惕性极高,训练过一般还在小巷内停了一段时间,我为了不暴露也没听清他们说什么,与你一样的结论。”
他又看向柳宵行:“世子,我是回去如实向那御史禀报还是……”
柳宵行淡淡拂了拂袖子,道:“祸都往陈还身上引便是。”停留在柳朗身上的昏光逐渐下沉,从窗间溜走:“这男人留着有用处。”
“是。”
三号将柳朗送到门口。
柳朗带上兜帽,道:“金口难开,没想到有一天能从你嘴里打听到整个事情经过,可算是破天荒地头一回,开眼了,我倒要出去看看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三号笑一声:“这不是知道了吗?听从命令罢了,比如……”他拉长压低了音,抬起眼帘:“比如世子不让你说的,你会说给我听吗?”
柳朗笑道:“虽说你是王爷派来的人,我是世子的人,但终归都是一家人,何必分这么清楚,怎么不会?”
三号看着柳朗,半响,忽然低声道:“如你先前所说,公子身旁那姑娘突然的存在真的是我发现了你才知道,世子才知道吗?”
柳朗一愣,正欲开口。
三号忽然又笑起来,拍了拍嘴,扬手道:“胡言乱语,告辞!”
再回头,已然不见人影。
——
“我本逍遥客,见山是山,见月是月。”
王康安在屋内翻了个身。
“今我着风尘,碰壁为山,指窗为月。”
王康安顶着乌黑发青的眼圈从床上坐了起来,这墙隔音效果奇差,这两句他翻来覆去地就着听了一晚上。
他头晕脑胀地在原地坐了一阵,终于起身下床敲了敲薄薄一层的墙面,委婉地道:“老人家,不睡觉对身边不好。”
那边一阵类似于踢翻椅子的响动,隔壁的人重重哼了一声,没理他。
“我本逍遥客,见山是山,见月是月……”
王康安噤了声,叹了口气,望着门口的两位看守,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隔壁又传来一阵开门的声音,但这次随之而来的一阵脚步声明显不是差役。
王康安迅速贴耳。
只听外头守着的人叫道:“成哥。”,紧跟着隔壁屋内的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我说怎么着?不用功夫也能让你们自觉放我出来,不信?”
屋外,老头绕到那两守着的差役面前:“不信?现在可还信?”
那两差役铁青着脸。
脑子里还是一晚上念叨不停的魔咒,不用守他才是解脱呢!
支成文与那两差役对视一眼强颜欢笑哈哈道:“不曾想你竟是这位朋友,冒犯冒犯,但水落石出之前这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嘛……一起去其他屋里坐坐?”
谁知,那老人听了,竟又往床上一躺,赖着不走了!
他躺回去背过身:“不去不去,关着挺好,睡觉喽。”
贺花白看的一愣一愣的,子衿一脸寻常,道:“他脾气不好,随他去吧。”
支成文巴不得,立马道:“好!”
贺花白想了想,问道:“康安哥哥也在这吗?”
隔壁靠墙贴耳的人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床上,叹了口气,躺下了。
子衿看过来,道:“想见见?”
支成文道:“侄……哎!不能放人呀,反正他肯定好好的,我们先去见大人!”
子衿微挑眉看着她,贺花白犹豫一会,点了点头。
支成文在前面带路。
贺花白无由来的有些紧张,子衿放慢了速度,终于道:“他若真是你舅舅,看人倒挺公正随和。”
贺花白点点头,捏紧衣角道:“我小时候见过他的。”
子衿道:“以后相处的机会多,慢慢来。”
贺花白暗自又捏紧了掌心,许久才嗯了声,道:“谢谢。”
到时,盛仲行正在屋内翻看公务。
一时偏头见了支成文那小子,他身后一身青衣沉稳,再往旁边看去,一眼便看到了贺花白,竟似眼眶又红了,惶惶起身。
支成文赶忙跑过来,搀人道:“大人!好事啊!我看破案在即!”
盛仲行看着贺花白,贺花白主动走进来,微微一笑,道:“我名贺花白,不知该如何称呼大人。”
支成文立马道:“叫舅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