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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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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昏暗,积蓄了许久的雨轰隆隆地倾盆而泻,窗沿雨珠迸溅,天黑,黑的看不见外面的云。贺花白坐在板凳上透过窗子往外看,也不知在看些什么,笼子里的青鸟闭着眸倒在一边,像是睡着了,贺花白却睡不着。

子衿过来坐在一边,看着桌边的玉笛,也不说话。

贺花白微微转头,哑声道:“抱歉,雨又大了,要不今晚换换,你睡吧。”

子衿又看着那玉笛,像是看不够,这才跟没听清似地看向贺花白。

贺花白张了张口,子衿又道:“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我听着。”

贺花白微微一征,眼睛一酸:“可以吗?”

“嗯。”见贺花白似乎有些犹豫,他补充道:“随你。”

贺花白沉默半响,缓缓道:“我其实认不出来,但是太巧了,我爹为何会突然失踪?而且那……脸上,我有个怀疑的人,但我……我又其实有些不相信。”

子衿看着她。

贺花白道:“她脸上那条疤,是我爹划的,而今天看见的那个……我……”

一丛细雨似乎飘了进来,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沉默须児,痛苦道:“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贺花白低头,面上一道凉雨落了下来。

“没什么不可能的。”子衿温道:“别想这么多,或许不用你纠结着去不去提供线索,因为现在尚还未确认身份,你也认不出,反之,不是最好,是的话他们会来找你的,其他的,他们也肯定看得出不简单,加上你现在去也肯定见不着,据说衙门下来了个人,让他们先调查吧。”

他没提告示的事。

“好。”

雨声继续在耳边喧嚣,贺花白觉得昏昏沉沉,像是被一口气撑着,又像是被一口气压着。

她喘不过气,又好像浑身没力气。

子衿忽又道:“听笛子吗?我小时候睡觉的时候我母亲天天隔着面墙吹给我听,久而久之,我都在想这首是不是本来就是首催眠曲。”

他顿了顿,道:“反正一听,什么都不害怕了,直想睡觉。”

贺花白抬起眼看向他。

他缓缓道:“其实,我也有令我痛苦的东西,因无法改变的后果而痛苦,过不去的东西,或许,没必要强求它过去,至于其他的什么,我会试着帮你找一找。”

贺花白一征,心内一酸一涨,道:“我懂了,谢谢。”

子衿没接这句话,只又问道:“听吗?”他晃了晃手中的笛子。

贺花白眼眶又一红,低下头去,勉笑道:“好。”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我出去看看,你上床睡吧,太晚我也不敢下山的,明早我再下去,有事可以随时叫我。”

贺花白一噎,复又道:“好,谢谢。”

屋内一空,贺花白僵硬地走过去,僵硬地侧躺在床上,耳边木讷地倏尔闯入一曲笛声,贺花白忍不住颤了颤。

似乎闯入了另一个地方,笛声在耳边叮咚起落,织成雾茫凝泉般一片,再度拨开,又时而曲折,似有风起雨落,打落了一叶薄翅、一树春花般,簌簌而落。

贺花白抿紧嘴唇,摸了摸脸,一片春潮。

她发了会呆,僵硬地又翻了个身,钻入被子里,摸着脸不停地擦。

再度拨开,笛声清越,又忽而峰转路回,渐趋宁静,如同风雨停歇,蝴蝶挣脱倏尔飞向天空,静谧的月光轻轻落在花瓣上,沾着雨露的花苞渐渐开出一朵白嫩。

“柳暗花明又一村。”

庙中主持祝愿的那张纸上如是引用道。

贺花白忽然闭上眼,捂住脸,再也压抑不住声音,蜷缩成一团痛哭起来。

笛声平稳安宁,依旧未歇。

黑夜中,细小的雨丝打落,唯有青笛的另一端,坠着的洁白穗子不停地晃荡摇曳。

——

暴雨扑伞,支成文打着伞与盛仲行一齐下石阶。

盛仲行看着手中纸页,问道:“如何?”

支成文挑眉道:“并无甚异常,那位师爷看着倒老实的很。”

“奇怪。”盛仲行抖了抖手中的纸张:“若这些仵作所言不虚,那第一案发现场……会在哪?”

二人对视片刻,盛仲行叹了口气,道:“还是该先先确定这人的身份,不过这人面目全非,浑身也几乎无衣物可以辨认,唯一能确认的便是个男性,得先发通告了。”

支成文嗯声,眼睛却一直黏在盛仲行脸上。

他忽然步子一顿,盛仲行也被迫停下来,疑道:“怎么?有什么建议?”

支成文拍了拍盛仲行的袖子,恍然大悟般地道:“有!有异常!”

“……哪里异常?”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看那姑娘那么奇怪了,原来是眼熟!你跟那姑娘除去气势,就是有些长的像嘛。”

盛仲行:“……”

支成文怕他不信,又道:“真的!山里遇到的!那王康安非得说他有个朋友,就那个姑娘,身边还跟着个我一般大的男人,看起来挺年轻,但伶牙俐齿的,看起来还会剑,就是可惜没能跟他切磋一把,你是不知道,那个姑娘非得去案发现场,结果被吓的又哭又吐跑走了。”

盛仲行神色一动,道:“你不是说没异常吗?”

支成文惊道:“这也算异常吗?你让我盯着那个王康安,我盯着的啊!他要是暴起我肯定让他有去无回!”

“……”盛仲行道:“荒山为什么还会有人住?还是会剑的?为什么王康安要带着你们一群人去找一个他知道的地方?只能说明他也知道那个男人有一定危险性或者说他不确定那个姑娘是否安全,那姑娘明知有可能会被拒绝,却非得要求去现场,便有理可以猜测并非全是出于好奇,敢提这个要求说明胆子也不小,呕吐正常,可既然胆子不小为什么会哭?全出于好奇又反悔吗?”他思索片刻,又问道:“你还记得那地方吗?”

支成文听的云里雾里,挠头道:“那王康安记得,我不太确定能不能找不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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