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花白抬头看向子衿,喘着气,渐渐平复下来后,掌心冰凉一片,抬手抓住子衿的衣袖,竭力掩盖声线中微微的颤抖,道:“我们走吗?”
子衿反手抓住她,道:“我们走。”
这次没人再阻拦。
路过贺中易时,贺花白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他,带了哽咽,道:“在爹心中我真是那种女儿吗?爹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吗?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还记得我娘吗?爹……?你还是我爹吗?”
贺中易嘴唇哆嗦着怯懦半响,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终于鼓起勇气般抬起头,不知是不是被风吹的,眼眶竟红了。
可是,没人在看。
那道熟悉的背影渐行渐远了,逐渐消失在了视线里。
很快,视线与声音便一齐被冷风吹散了。
他呆坐在地,久久回不过神般,直到一双冰冷纤细的手扶住他。
“贺郎?中易?”那女人柔声叫着,眼里泪光闪烁 ,道:“可别被你家这死丫头气傻了,想让她嫁,办法有的是。”
贺中易没答话,一时没站起来,用力拍了拍长衫上沾着的草灰,拍了好一阵才回过神似的,被扶起来看向一旁站着的人,笑起来,道:“这位大哥?可有姓名?小女有些不懂事,见笑了,方才真是多谢,要不留个名,改日我请你喝酒?”
那人也不知是被方才那少年吓傻了还是怎的,神情有些冷漠僵硬,听了话,也看都不看他一眼,反而直勾勾地看向站在他身边的那女人。
贺中易目光跟着也溜到她身上,便又冲那女人笑道:“陈还,你认识?”
陈还立马也笑起来,冲那人道:“是啊,我也看这大哥有点眼熟,莫不是在春逢街开店的?”
春逢街虽说位置极偏,还临着几座荒山,但好就好在住户集中,所以这条街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边供应的东西琳琅满目,商铺也多,价格往往还比一般的主街道便宜许多。他们家就住在附近,如此一说倒也不奇怪了。
贺中易了然。
那人笑起来,道:“如此一说,我这眼熟也确实是应该的了,与你家有缘。鄙人姓赵,单名一个寻字。”
陈还看了眼赵寻背后背着的框,道:“这位大哥上山拾柴火呢?”
赵寻却是叹了口气,道:“不错,不过以往都是与家中小妹一路,自从我家小妹走了之后,我干什么都不利索,这不,上山拾个柴火都能迷路,幸好遇到你们,所以我说,咱们有缘。”
贺中易听了,忍不住问道:“这位兄台,你家小妹是去哪了?”
赵寻仰头看着愈发昏黑的天,道:“时运不济,已经为人妻了。”
“哎,女人几乎长大了都是要嫁人的,兄台也不必太过伤心。”
赵寻似是苦笑了声,没答话。
陈还也看了眼天,眼中朦胧,道:“天色已晚,快下雨了,快点吧。”
贺中易忙道:“那正好,兄台既然不识路,跟我们一块走?”
赵寻面上露出点为难,道:“可我……实不相瞒,我方才是从山上下来,除了这筐松针,昨日还砍了些梁木,堆放在山上一条河边上,我今日正是要去找那梁木这才迷了路。”说完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两。
这言下之意,就是问贺中易能否带他去找了。
然而,不想贺中易听完却也露出为难的神情,沉默了。
他踌躇道:“这……知道是知道,可……”
赵寻双眼一亮,迫不及待道:“真的吗?那兄台可否带我一起去?”
贺中易还未答话,陈还便笑道:“自然是行的。”
赵寻连忙道:“好好好,实不相瞒,我家是做卖酒生意的,自认虽浓烈但醇香,名为香十里,绝对的好酒,二位若是不嫌弃,作为答谢,我可先送几罐给二位尝尝。”
哪知贺中易却并未有甚要动身的意思。
陈还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安抚道:“贺郎啊,别担心,离那个地方有一段距离,咱们又不是要上去。”
贺中易犹豫一会儿,终于道:“那兄台跟我来便是。”
赵寻生怕他反悔似的,连忙道:“好嘞好嘞,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