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不断起风,竹林里四处都是青绿色,风不断过,青叶不断落,成群结队,脚底踩的连带着山林中无数绿叶也一齐被吹的沙沙作响。
贺花白正四处张望走着,猛然觉得背后袭来一阵异样力道的狂风,经过方才那人给的教训,她赶忙反射性想躲,偏脚底那层厚厚的竹叶下不知埋了什么,她一个不稳,重重地往地上一栽。正磕了个头晕眼花,紧接着就听见什么鸟在一旁叫了两声。
这叫声现在她可熟悉了!又是那青鸟!
“……”
刚痛得准备起来的头一埋,贺花白这下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冤家路窄,先不说腿痛的站不站的起来,光是想到那鸟的体型和那可怖的长嘴,她就果断决定继续埋头装死。
前方忽地有脚步声。
踩碎干枯的竹叶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贺花白依旧埋脸在叶子里,有些焦灼,她绝对不想再来个冤家路窄了!
突然她感觉到那只鸟一动,扇起一阵风,飞了过去。
贺花白心里一咯噔,心跳不自主的加速起来。
她动作极轻地抬了一下头,透过竹叶间的缝隙像外望。
青边晕染,贺花白突然屏住了呼吸。
两只黑靴缓缓步入眼帘,入眼是一袭青袍,青袍如浅翠,其上数道暗纹在阑珊若明若暗的摇曳光影中时隐时现,他一手提剑,一手臂弯架着那青鸟,走过来若刃风吹过,叶影与光一齐滚地乱吹。
子衿。
其青绳束发,利落地在竹间屹立,带着股少年的意气风发,偏偏那缓低望过来的眼,又极具侵略性,锐利狭长漆黑,深的像画中竹叶间横泼点染的水墨。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贺花白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推搡了一下,剧烈的跳动起来。
连同手中握着的那块红木牌一起,都被风吹成了烫人的烙铁。
完了。
贺花白没由来的想。
她慌忙闭上眼,一动不动,如此狼狈直想把头埋得更深,又觉得这地上的叶子不够厚,还不知道能不能把她整个身子一块埋进去。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那边安静良久,忽地似乎轻笑了一声,随即又立马收住了。
“……”
“还能动吗?”他问。
意料之中,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语气。
子衿。
“……”
脚踝应声传来一阵疼痛。
贺花白窘迫至极,这会儿突然意识到装死可能没什么用,便开始装瞎,抬头道:“那个……”
子衿凑近了蹲下来,扑面而来熟悉的那股清浅的香突然让贺花白一个激灵,稍稍镇定下来。
贺花白闭着眼,强颜欢笑道:“这位……”她卡了一下,突然想到瞎子应该是看不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便又咽了回去,手指一阵蜷缩,道:“我歇的屋子里突然跑来了只大鸟,吓的我一路不喘气的跑,这不,方才摔一跤,恰巧运气不好又崴着了脚,能不能……帮个忙?……好不好?”
话音刚落,贺花白就听见那鸟状似不满的叫声和扑翅声,登时一阵脸烫。
他顿了顿,方道:“好。”
他也没表明身份,也没说其他的,就要来扶。
乞料贺花白挣扎一阵,窘迫地道:“……两只脚好像都站不起来了”。
子衿依然没说什么,顿了半响,隔着距离,一手放她肩背上,一手顺势抄入她膝弯。
谁知,就在这时,两人同时一僵,像同时想起来什么似的,不约而同地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只有那只莫名背了黑锅的鸟一个劲地嗷嗷叫。
“……”
“咳……那个……要不等我缓会就……”
“我背你吧。”
“咳……好。”
贺花白闭着眼,松了口气,微眯着眼偷瞄一眼子衿背对着蹲下来的背影,又憋着口气,假装瞎子乱摸了几下,这才小心翼翼地伏了上去。
子衿一起身,贺花白一个不稳,连忙圈住他脖子。
又立即稍稍松手,贺花白伏在他背后眯眼偷瞄,心道个高的视野果然宽阔,紧接着就对上那只鸟怨愤的怒视,却碍着什么似的没过来,乖乖的在一边飞,全然没了方才屋里的气势,简直判若两鸟。
贺花白心里一阵轻松,轻轻闭上眼听着子衿脚底踏碎枯叶的声音。
突然间,又有些难过。
睁眼,抬头望望缓缓晃动的斑驳叶影,不自觉遥想到上一次俯于高高的视野之上,好像还是好多年以前,伏在她爹肩头,母亲在一旁笑靥如花,好像真的过去很久了,久违得恍若隔世,久违得好像真的不会再有了。
不,不是好像。
最后的念想如今也弄丢了。
子衿突然问道:“你手里是拿着什么东西?”
“……嗯……啊?”
贺花白一愣,这才想起手里还拿着那个木牌!
这会木牌交出去,又怎么解释方才的事?何况现在她还是个“瞎子”!而且这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好东西那所谓的“旧识”怎么不送?!既然那人躲着子衿,那自己天天跟着子衿不就行了?再找准时机让眼睛“复明”还给他就好。更何况,眼睛好了回家指不定被卸成几半,现下前有狼后有虎,贺花白突然无比觉得自己因祸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