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她想。

卫宁闭上眼，识海中的晶核发出莹莹微光，看上去比之前大了好几圈。

似是感应到了她的注视，菱形晶体轻轻起伏。

下一秒，坐在轮椅上的女孩抬手，盖在自己的双腿上。

这双腿早已萎缩得不成样子。

无力，毫无知觉。

其上干瘪的皮肤更是紧缩成一块满是褶皱的烂毛巾，只能用层层粗糙的外衣遮掩几分。

可现在，卫宁摩挲着那层布料，温度缓缓传递向上。

已然舒展的皮肤下是日益强壮的肌肉，而她对这两条腿的感知也在渐渐加强。

她碾着指尖，眼睫低垂。

想必过不了几天，她便能再次一个人行走于大地上了。

想到这里，女孩再次扬起笑脸。

她嘴角抿起，有些苍白的皮肤上浮现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又双眼弯弯，如同一朵坠在枝头的花苞。

此刻，卫宁终于绽开花瓣。

她看上去这才像个十九岁的人。

没有太多苦闷的忧愁，只有满目斗志，还有逐渐累计的、蓬勃的、向上的生命力。

令人无法挪开视线。

“苏大研究员，那就麻烦你了。”

传进耳道的声音很是温柔，可一旁的少女却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猛地抖了抖身子。

苏蔷本想嘲讽几句。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恭恭敬敬地接旨了。

看来，不仅是双腿，卫宁身上还有别的东西悄然发生了改变。

联邦第一审判官岂是浪得虚名？

苏蔷当然深知其中威力。

她只是，没有忍住。

绝对不是什么莫名感到委屈而控制不住地想要抢回一点主导权。

绝对不是。

卫宁将少女的种种情绪变化都看在眼里。

对上这人眼里的幽怨，她可是绷紧了脸，这才将翘起的嘴角压了下去。

按理来说，卫宁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与第一研究院的人交好。

虚情假意的除外。

毕竟那些人只是任务目标，当然用不上几分真心。

但凡事总有例外。

“麻烦你了。”

想到这里，卫宁再次抬手。

轮椅女孩转着那两只老旧的手推圈，吵闹的声音一阵又一阵传来，竟叫人心中一紧。

她嵌在那些钢铁框架中。

而这轮椅太过宽大，将她衬得越来越小，如同一朵开在废墟中的花，看起来楚楚可怜。

空气也跟着安静下来。

似是不忍，又像是别的什么。

可同样作为娇贵的花，别人只要招招手就能引来数不尽的怜爱，而女孩却似乎需要下许多功夫才能向所想之人靠近一步。

但她还在努力。

手推圈在她掌心留下一圈又一圈的痕迹，眨眼间便红肿一片。

汗珠滑落，但她还在努力。

下一秒，女孩陡然手中一空。

“好了，不就是给那些人造晶核加点东西。”

有人身披白大褂挡在了女孩的轮椅前，脸色有点黑，又有点红。

“我做就是了。”

卫宁这才满意停手。

她微微扬脸，后即眯了眯眼睛。

两厢静默中突然飘来一团风，高高地吹起了苏蔷的白大褂。而她逆着光站立，乍一看还有几分英雄的味道。

卫宁陡然感到一阵恍惚。

她不自觉朝着那道人影伸出手臂，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竟浮现些许迷茫与恐慌。

但她又很快冷静下来。

可她冷静的方式却是转移思绪。

咬紧口腔中的软肉，卫宁闭了闭眼，这才勉强收回视线。

她双手交叉，眼神发沉。

那群叛徒逃离边境线的时机实在有些怪异，卫宁想。

怎么他们前脚刚走，窥伺的黑雾便紧跟着迎来第二次大爆发呢？

若是往好处想，这群人想要带走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只不过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遇上了黑雾爆发。

可若是另一种情况，那可就糟糕了。

卫宁皱紧眉头。

这世上真的有人能操控黑雾吗？

她不敢想。

她只能思考点别的，比如那群人对杨朝辉的格外关注。

知道杨朝辉真实身份的人并不多，而李家覆灭，杨家在此，康家还在求上天赐予他们一名继承人，想必没有理由在这时掺和一脚。

卫宁眨眨眼。

正如他们猜测的，陈家的嫌疑最大。

原来陈家大少爷竟是高精力人群！

真真恐怖如斯！

……可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到这里，她食指轻点。

看来，他们得给这位天之骄子找点事情做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