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如冠玉,唇若涂朱。
……没有那道几乎横跨半张脸的可怖疤痕。
男人看着黑发青年发愣的双眼,唇角微启。
雨声不大,却盖过了许多声音。发丝飞舞,他身形晃动一瞬,便静静地散在那拍上岸边的海浪之中去了。
风吹来一阵又一阵,海浪的声音渐渐明显起来,像一把哨子,响得很。
陈可明心中猛然一空,伸出的手仍是直愣愣地架在空气中。
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不知为何,他好像连那抹落在手心的砂砾也握不住了。
尽管他不是带着软舌的贝,可砂砾粗糙,他还是在日复一日的不肯放手中磨出了许多细小的伤痕。
雨还在下。
雨水滴落,顺着发丝流进衣领中。水珠不是很凉,却还是冻得人一个心惊。
黑发青年恍然回神。他将手掌抬了又抬,直到再次摸空后才发觉,那条同样温顺的小龙也没有跟在身旁,像往常一样。
雨还在下,发冷的水滴落进眼睛里,又酸又涩,是意料之外的疼痛。
陈可明这才发现,没了另一道呼吸声,是一件多么明显的事情。
但话又说回来,他如今又在难过些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一圈数不清的蚂蚁爬上了心尖,一个劲地又啃又咬,惹得人阵阵发麻。
疼痛与瘙痒交杂,蚂蚁涌上喉间,竟是令陈可明连嘴巴也张不开了。
滴滴答答,雨停了。
黑发青年立在风中,像根草,像颗树,像是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能挺直腰背。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陈可明终于呼出了那口压在嗓子眼中的叹息。他闭了闭眼,想,总不能盼望着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是个善解人意的人。
但好在,有些东西可不会撒谎。
他席地而坐,任凭脚边的嫩绿攀上小腿,再亲密地靠近。它们将人团团围绕在中央,试图裹成一个茧。
只可惜,这根根嫩芽甚至没有某条龙的尾巴长。
所以,它们只好像一阵又一阵的海浪,前赴后继,倔强地递出一片又一片的绿意。
海浪打在岸边,风声轻轻飘进耳朵。陈可明恍然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竟不知何时咧开了一个笑。
他有些意外地摸上嘴边,弧度弯弯,笑意不似作假。
而在这湿润的微风中坐了好一阵,黑发青年却突然疑惑地轻轻出声。
“诶?”
陈可明顿了顿。直到层层靠近耳边的浪声再次带来消息,他才惊觉,这片悄然闯进识海的、蛮不讲理的草地,竟已然在波涛汹涌的海水里拥有了一席之地。
它已经无法被忽视,就像他心中不断遮掩的猜想一样。
种子一旦落进土壤中,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生根发芽,直至形成规模,长成参天大树。
陈可明向来对此心知肚明。
可他没想到的是,它们竟能在不知不觉中扎根于他的识海,成为这蓝天白云下的一片绿。
尽管这其中有他刻意忽视的成分,陈可明默默地想。
眼瞧着草地青青,他索性放空大脑,身体后仰,直直摔进了这片等待许久的绿意中。
空气沉寂片刻,便又很快热闹起来。
草尖摇晃一瞬,随即亲密地靠了上来,带着点雨后未消的水汽,一股脑地贴在黑发青年的肌肤上。
像片小小的纹身。
躺在草堆中的人感受到了这股热情,便不自觉动了动手脚,却没有躲避。
陈可明望着天空,漫无目的地数着那片片飘过的云。
一堆,两堆,像棉花糖。
他突然咂了咂嘴,随之而来的,却是那股自下而上的苦涩味道。
清新又熟悉的苦味像只小船,一点一点,划进了他的呼吸中,而他不知为何,竟在这阵苦涩中品出一点甜意来。
可能是这棉花糖太甜了,他砸嘴。
又是一阵沉寂无声。
时间同海水一道飘走,直到绿意悄悄攀上肩头,直到风带走了那滩滞留在心中的泪水,黑发青年沉默良久,这才又放出一个笑容来。
只不过这次,他嘴角弧度明显更大了些。
他已经做了决定,而他向来不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
至于某个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乐意还是不乐意……想到这里,陈可明的眼睛便也跟着弯了弯。
他向来唯我独尊,任何反对,一律不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