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无处不在。无论微小还是庞大，它们在这个世界上呼吸着，像是会在下一秒面临死亡，又好似同时间一道无穷无尽地存在。

陈可明看着手心中的白点。只有芝麻粒大小的种子像身边随处可见的尘土一样，风轻轻吹过，就能飘落到不知哪里去。

就是这样的种子在那些坚硬的金属中死死扎根，狠狠生长，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它们破壳而出。

尽管世界之外的空气并不凉爽，甚至有些干燥慑人。

可有些事情就是一生无解。黄沙能被轻易掩盖，它们却能再次探出头来。

生生不息，无外乎此。

风刮了起来，带着颗颗芝麻粒翻滚。混着寒意的气流只是随意地靠近，便能轻易地令它们滚作一团乱麻。

陈可明又想起了那颗灰暗的人造晶核。数不清的根系掩藏在晶核暗淡的外表下，全然是另一幅充满生机的模样。

有些事情的确一生无解。

谁也无法想象眼前那只有芝麻粒大小的种子，竟能形成规模如此恐怖的根系网。恍惚的回忆中，他好似看到了那些俯趴在内部的根系上下起伏，吞噬再生长。

就在那群小小的种子快要翻出手心时，黑发青年猛然握紧了拳头。

尽管杨朝辉这小子偷偷摸摸地藏了很多秘密，但陈可明还是要感谢他。如果不是这个头顶长草的仿生人，此刻的他或许仍是焦头烂额。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迟钝的人。

想到这里，他弯起手指，按住了那些试图逃跑逃跑的白点。细微的凸起在指腹下挣扎着站立，它们扭动身躯，像是会在下一秒顶出枝丫来。

陈可明放出一丝精神力。既然这些金属同杨朝辉一样出自机甲研究中心——经过他这些天的打探，最终发现那里竟是金属产出量最大的地方——那么相比同样的金属理应回有同样的结构和特性。

点点温润的精神力只是轻轻靠近，他便瞬间感到手心里的躁动更加急切了。就像是听到什么冲锋的号角一般，它们呼吸，它们膨胀。

黑发青年竟在这时诡异地沉默一瞬。种子富有生机是好事，但实话实说，这一批新来的种子是否有点太活跃了？

不愧是她，他垂下眼睛，嘴角却露出几分苦笑。他发现他们都是在这个世界上扎根求生的大树，所以有许多秘密也只能埋进底下，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衬得陈可明是个只会天天傻乐同时对他人敞开大门的呆子。

但呆子也有自己的本事，呆子只要动动嘴巴，地里就能冒出更多的大树。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也随即亮堂了起来。

寂静的夜晚，星星在天上挂着，忽明忽暗。

陈可明又将精神力投向远处。凹凸不平的桌面上正躺着大大小小的金属碎片，而在它们体内那些细小的通路中，都布满了白白的芝麻粒，无一例外。

黑与白交织，冷峻同活泼站在对立面。许是眼下的生长环境有些糟糕，那些种子不似他见到的那样活力满满，反而带上几分使不上劲来。

他顿时捏紧了眉心。张牙舞爪的精神力却不敢做出什么大动作，只得把自己扭得比发丝还细，再轻飘飘地钻进去。

现场的比赛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陈可明试图助己方一臂之力，却在进入后的瞬间发现了异样。

这些金属似乎在抵抗什么，而正因如此，他的种子才迟迟无法扎根。

黑发青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思一瞬，随即便快速指挥精神力更换方向。分明在先前的试探中，这些金属并未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反而显得对他的精神力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但现在，那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抵抗竟越来越明显。

陈可明控制着精神力转身，随即一头扎进了周遭的铜墙铁壁之中。

为什么金属对精神力的流入没有反应，却对种子的生根发芽反应极大？

他弯下嘴角，眼神晦暗不明。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以及上手检验的成果，他发现这些种子的生长模式并非寄生，而是对双方都有利的共生。

对此，陈可明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如果这些形似菟丝子的植物只是寄生，那么杨朝辉这个仿生人早就变成只剩下外壳的机器人了，更别说能够辅助晶核的诞生，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可就在刚刚，这种天大的好事被拒之门外。所以陈可明转换了调研方向，转而进入那些没有形成精神力通路的模块。

眼下是意料之中的寸步难行。虽说空气无处不在，但在面对实打实的阻拦时，就算是浓缩过后的空气也会显得有些无力。

但陈可明偏偏也是头倔驴。软的不行来硬的，他这样想着，随即咬紧牙关，下一秒，看不见的精神力纷纷涌出。

分散的精神力被压缩再压缩，直至似有千钧之重。

黑发青年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下一刻，又轻又重的透明箭矢猛然射出，势如破竹。

叮——

金属立起了防护墙，看起来无懈可击。先一步靠近的飞箭首当其冲，在一阵猛烈的碰撞后碎成粉末。可在此之后，这道箭雨竟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反而下得更大了。

越来越多的精神力之箭冲向了那道金属墙，带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