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到如今,脑海中那些不断冒出的身影却在不知不觉牵绊住了他,想起来便令人心里一阵发酸。
他知道他们的身份神秘莫测,他也知道他们心思各异,毕竟谁都有另一重身份。
他也不例外。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是光明城内四大家族之一中陈家的真少爷,陈克明。
近些天来,这个快要被遗忘的名字出现地越发频繁。
可那群敲髓吸骨的陈家人向来不会放过他。
莫名附着在身上的视线,更多游荡在屋外的变异植物,接二连三的种种都在提醒他,他已经做不到独善其身。
风刮来的时候,先是一阵凉意,而后才是泥沙的袭击。
陈可明已经在风中了,但风仅是吹起了他的发梢,露出其中黑得发亮的眼睛。
手指被捏得生疼,而他终于放松下来。
“明先生,”一旁的青年走上前来,似是等待许久,“我们永远支持您的任何决定。”
“请您放心去做吧。”
卫凌看向面前的黑发青年,眼睛里倒映出那瘦条的身形。
可眼中人又是那样伟岸,矗立于天地之间。
娇小的少女也从陈可明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踮起脚,重重拍了他的肩膀。
“陈三,你连我都敢救下来,”她咧出两颗虎牙,嘴角弯弯,“那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黑发青年被她拍得一踉跄,可莫名地,他心中那股郁气却渐渐消散了。
陈可明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狂傲。
识海中的海水不知何时充盈起来,卷起的海浪依旧直往天上飞去。
是啊,他害怕什么呢。
陈家的报复?那也是他先找上门才对。
黑雾的侵蚀?人的生命脆弱但无限,而他本就拥有净化与再生的力量。
所以在这个荒谬的世界中,他向来是什么都能做的。
……
猛烈的风声从未想过,它也有戛然而止的一天。
越来越多的粗壮枝条自地底冒出,将这片大地搅得更乱了。
它们拽起泥土中那些妄想逃跑的根系,再毫不留情地撕成两半;又在地面上立起数不清的深色树茧,吞噬浓雾,挥去黑暗。
被包围其中的人们哭嚎着昏迷。
但谁都没想到,就在他们陷入黑暗时,天放晴了。
……
身旁的视线偷偷摸摸地撇过来,又在被回望的那一瞬间收回去。
“……到底什么事。”阳光洒下,陈可明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终于忍无可忍地问到。
陶饱饱嘿嘿笑了两声,笑声中竟还藏着几分愧疚:“我以后会少吃点的。”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她咬着牙掏出一枚小巧的空间储存器,随后又十分不舍地拿出几个红得发亮的苹果。
“没想到你比我还饿,”她嘀嘀咕咕,狠心将嘴角流下的口水擦去,“……以后少吃点脏东西。”
愣住的黑发青年就这样跟红苹果大眼瞪大果,而他眼前的少女只是一个劲地把脑袋撇开,喉咙却不自觉上下滚动。
苹果散发香气,她有点馋。
陶饱饱绝对是误会了什么,陈可明这样想着,心间却猛然浮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在方才的下定决心后,他便指挥着藤蔓建立安全屋。可这满天的黑雾实在浓稠,他思来想去,也只能奉献自身。
看似无害的精神力游走其中,不知不觉间就吞噬了许多恶心的黑雾。
但这次稍有不同。
他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心脏却在不停地跳。
不是净化过程十分艰难,而是——
此时的黑雾难吃加倍,难吃到他都开始后悔了。
心底间思绪乱飞,可他还是强行压下那股反胃感,而一旁的陶饱饱却只看到了他咽口水的动作。
烈阳下,陈可明沉默了,陶饱饱默认了。
但她还是有些舍不得手上的苹果,便一边偷瞄,一边收回举起的手臂。
可就在她犹豫的下一秒,那几个红彤彤的果子眨眼间便到了别人手上。
“那我就不客气了。”黑发青年眯起眼睛,随即大口咬下。
香甜的果汁溢出,清新的味道钻入每个人的鼻腔中。
“不,不客气。”
咽口水的声音响起,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
……
今天的农场十分热闹,热闹到陈可明脑仁疼。
陶饱饱跟着卫凌外出巡逻,却不知在哪里捡了条怪鱼,此时正在美美把玩中;苏蔷的实验室外依旧白烟滚滚,还在时不时响起微弱的爆炸声。
而卫凌一时想不开,竟敢去找他姐姐下棋,不过多久便收获了满脸白条。
哀嚎声顿时响起。
陈可明叹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提上来,他便看出了那团棕黑圆球的异样。
当凼移走了它的两只小眼睛,鼻子里也发出两声不自然的哼声。
它躲在叶片下,随后又悄悄鼓起,把自己张得圆滚滚的,试图遮住身后的秘密。
只可惜它是短毛小猪,而身后的不明物体却是它的两倍大。
陈可明不知道该不该笑,但他很快就要哭了。
“陈先生!”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所有的嬉笑打闹便瞬间停止。
“我们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