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路灯挂在墙壁上,忽闪个不停。
昏暗灯光下,两道人影靠近又远离,一前一后,被扯得很长。
“这条路怎么还是那么难走……”杨朝辉不满地嘀咕。他一边走,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
大小不一的石子相撞,发出细碎的声音。
走在前方的黑发青年闻言微顿,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经常来这?”
少年点点头,但不过几秒,他又摇摇脑袋。
“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他撇撇嘴,脚步渐慢,声音不自觉地陷入低迷,“如果没有发生那场大爆炸的话,该多好……”
听到这里,陈可明心头猛地一跳,随即便想到了苏蔷。
她正是那场大爆炸的受害人之一,而她所在的第一研究院则远离外城,座落于城中心附近。
看来这场意外波及的范围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他想。
但不用他的下一步引导,少年便早已憋不住心中的苦闷,又絮絮叨叨地将过往的事情讲了出来。
爆炸发生的原因至今不明,但那个夜晚,没有人会忘记。
他说,那场大爆炸的恐怖程度堪比黑雾。但在这个已经被黑雾重创的世界中,它却更突然,也更深刻。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后,火烧了起来。
鲜艳到有些晃眼的橙红色直直往天上窜去,照得那一片都亮堂堂的。直至尖叫与呐喊从火焰中逃出,人们才后知后觉地挪动发软的双腿。
爆炸的巨响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向外跑,衣衫褴褛的,穿着华贵的。
阴影变换,他看见数不清的悬浮车自头顶快速略过。而跟在那些拼命燃烧的蓝色尾火身后的,是不紧不慢的深红色巨魔。
爆炸是从外城开始的。
它们一路响得惊天动地,一路烧个没完没了,就连那日里能将黑雾抵挡一二的房屋也没能逃过一劫。
钢筋铁骨,肉体凡胎,谁都没有被放过。
巨魔大踏步,直直向着城中心走去。
“……就在我们都以为它要烧进城中心的时候,”说到这里,杨朝辉顿了顿,疑惑地瘪起嘴,“爆炸却突然停止了。”
巨魔陡然倒下。
“但也没人知道爆炸停止的原因,”他补充到,随后有些怀念地看了看四周,“而这里,正是还没有发生爆炸的外城。”
黑发青年双手环胸地站在灯下,朦胧一片。他没有说话,低头沉思着什么。
脑海中的画面闪过,他突然想起了那些看不清的编号。
他始终没有收回那几道巡逻的精神力。
可这一路走来,他却发现那些编号并不是个个清晰,而是以模糊不清的为主。
抬眼望去,铁皮屋还是歪歪扭扭地立着。他眯起眼睛,借着灯光看清了那上面附着的东西。
那是被熔成奇形怪状的金属,表面凹凸不平到有些诡异。几滴水滴状的椭圆垂下,要落不落地贴在上面。
但不知为何,它们都藏在黑暗中。
杨朝辉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
“不过这幻境还挺逼真的,”他咂咂嘴,语气里染上兴奋,“跟我之前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可明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却脚步飞快:“是啊。”
“逼真到有点吓人了。”似是为了证明话里的真实性,他顿时抖了抖身子。
……
“这里我们刚刚来过,”看到眼前熟悉的标记,黑发青年不禁皱眉,“看来我们一直在绕圈子。”
陈可明真是有些疲倦了。他揉了揉额角,隐约几根青筋暴起。
他闭上眼睛,缓缓呼吸,试图吐出心中积攒的怒气。
但他身后的少年却闲庭信步,哼着小调,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弯腰蹲了下来,焦虑地咬紧下唇。牙齿黏在干燥的嘴唇上,钝痛传来,可他眉头的小山却越堆越高。
他不住地双手挠头。事到如今,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掉进这幻境中。
静默间,杨朝辉也是一脸严肃。
细碎的碰撞声悄悄响起,他站在原地,双脚并用地指挥石子打群架,看起来格外认真。
直到黑发青年的叹息声传进耳朵里,他才急忙打乱一地的石子,双手贴着大腿,站了个像模像样的军姿。
“我,我也在看路,”他的声音有些卡顿,“我没在玩!”
可看到他这幅模样,那人却是又叹了口气。
少年顿时心头一紧,站得更板正了,随即讨好地朝他笑了笑。
陈可明撇过脑袋。不知为何,他的右眼皮从刚刚开始狂跳,而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渐渐涌上心间。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