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内里看起来空无一物,但只有他才能感受到那其中的可怖力量。
不是磅礴,而是另外一种的浩瀚。像是空气,看不见摸不着,无法估量,甚至一挥手就能打散。
但空气依旧无处不在。它没有形状,它渗透每个地方。同时,它悄悄汲取力量,最终以一种永恒的方式存在着。
像一个无底洞,他这样想着,海中的水也突然显得稀少了起来。
透明的晶核被抛向空中。它害羞地反射出点点光,随即消散开来,化成风,化成雨,化成最不起眼的空气。
他收回视线,另一层差点被忽略的感受浮上水面。
心脏扑通扑通跳,他攥紧领口,眉头耸起。
他和某个人的关系,好像在无形之中也被加强了。
……
“你醒了,”橙红的火焰中,等候多时的黑发青年幽幽开口,“恭喜你,手术很成功。”
“……你现在已经是一条蛇了。”
世界颠倒,面前人的眼睛里好像生出了一团熊熊烈火。
“而我今天的晚饭,”他轻轻说道,细听之下还有几分咬牙切齿,“就吃炖蛇汤。”
陈可明死死地盯着小龙的眼睛。
此刻,它被绑在一根细长的枝条上,跟条大蚯蚓似的,脑袋也歪歪扭扭。对上他的视线后,小龙下意识眨巴眼睛,看起来即无辜又懵懂。
但此情此景,它却是最不无辜的那一个。所以在它使劲浑身解数,乖巧地又贴又蹭之后,也没换来眼中人的一丝原谅,反而得到了一声接一声的冷哼。
小龙顿时萎靡不振。但回想起前几天都做了什么,它撇过脑袋,眼中划过一阵心虚。
见它这副模样,他又是一声冷笑。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声冷笑的威力极大,大到能够打到一条还没有长大的小龙。
看着眼前逐渐自闭的小龙山,他这才慌了神,心中思绪万千。
可下一秒,收回身体的小龙顿时飞扑而来,直直闯进他的怀里。没人说话,它便自顾自地攀爬,爬上他的手臂,像以前一样绕了一圈又一圈,随后略显强硬地把脑袋塞进他的手心。
陈可明突然有些卡壳。他挠挠脸,随后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作为一名养了四只皮猴的大哥,他本该对这种装可怜的招数免疫。
但他又着实见不得小孩受委屈。
柔软的龙尾轻拍,手臂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凉。
小龙的速度很快,动作却还是以往那样温柔。它阖着眼睛,一起一伏的鳞片也跟着收敛不少。
“这次是你的不对,”黑发青年抬手摸着那些温润的鳞片,眉头却不自觉皱了起来,“但我原谅你了。”
他这样说着,突然举起拳头在它面前挥舞几下。
“下次不准再躲我了,”他嘀嘀咕咕,随即露出几个邪恶的笑,“不然……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听到这话后,他看到小龙像是被吓唬住了一样愣在原地。随后它缓缓点头,收回的眼神中却是黑发青年从未见过的阴郁。
它藏得极好,与几天前的失踪一样。
那天,陈可明的心情只好了一会。
原因无他,小龙不见了。
他有些懊悔,早知道就少摸两下那毛茸茸的小龙角了。随后双手交叉抵住面中,面容严肃地沉思。
时间哗啦啦地流。再次回神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种种异样。
小龙不见了。它不在平静的识海中,可嘈杂的现实里也没有它的踪迹。
他呼吸一滞,沸腾的血液瞬间冷下来,冻得人发抖。放出的精神力来回搜寻,静默,却还是响起嗡嗡轰鸣。
不过几秒,他笑了。
气的。
有龙将自己刻意藏了起来。不知道它用了什么办法,精神力下的感知越来越微弱。
它躲在墙内,将所有东西都拒之门外。
他本该继续寻找,可整个人像是挪不动的石像一般倔在原地。不知为何,他对小龙的逃避越来越生气。
是的,他明白小龙不是害羞,而是在逃避什么。
但他也有些不明白,索性放任自己的情绪。
他们都僵着,不说一句话,心事通通堆在喉咙里,沉甸甸的。
就在两个葫芦嘴闭得锯都锯不开的时候,有人比他们更坐不住了。
于是陈可明被陶饱饱找上门来。
她晃了晃手里的软面条,满脸疲惫。
“你的,拿去。”或是身高不够,她没能和眼前人对视,便盯着那蓝色软面条看。
嘴里嘟囔,她急忙把它丢进黑发青年的怀里,像是终于撒开了这条烫手山芋。
他下意识紧了紧手臂。怀中的小龙双眼紧闭,扩大的痛苦蔓延至全身,布满划痕的鳞片瑟缩着,抖个不停。
“别再弄丢了。”女孩叹了口气,像是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