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先生，小宁她只是普通人而已。”

陈可明看向面前的青年，他高大又矮小。

像一柄藏着寒光的利刃，警惕地死死守卫身后人，十年一日。

可是，陈可明叹了口气。

既然已经将他拖下水，为何还要躲躲藏藏？

真是痛心！陈可明捶胸顿足。

随即他心念神动，病床上的女孩顿时惊呼出声。

“晶核。”不出所料地，陈可明立即感知到了卫凌那股蓄势待发的精神力。他无奈举手投降，嘴里却慢悠悠地吐出未尽的言语。

“你知道的，我既然能够让它重新凝聚，”背光的他，身形越发高大，“那必然就能再次打碎它。”

前一面还锋芒尽出的青年却顿时收起了所有的情绪。他垂下眼睛，心里不停斟酌。

卫凌咬咬牙，最终只能承认，这个人说得没错。

尽管是病急乱投医，但看起来是庸医的这人竟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所以在卫宁身体状况明显好转后，卫凌便计划着什么。

就像当初的杨玺那样，寄生精神力，吞噬身份和地位，威胁并掌控。

但现在，卫凌只是默默地衡量着突然扩大的差距。

打不过。

而且还会被揍得很惨。

卫凌不能去赌面前人的成长速度。

那是一片恐怖的、还在不断向外蔓延的磅礴海洋。

想到这里，一个远远见过的人影浮现在他脑海中。可下一秒，他便否定了唐突冒出的想法。

就算是陈家那位传说中的天之骄子来了，恐怕也很难占据上风。

而在不知不觉中被抬高地位的黑发青年神色一片平静。他只是双手抱臂，斜身倚在门框旁，静静地等待回复。

心绪扭转间，一阵温柔的精神力轻轻地飘进卫凌的身体里，随后融入识海。

卫凌顿时了然。

他妥协般地放下架起的防备，与陈可明对视的眼神中带上几分严肃和认真。

侧身让路，他伸手邀请：“明先生，请进。”

“小宁，”卫凌顿了顿，“不，我的姐姐有话想跟您说。”

……

闭上眼睛时，这对姐弟的面容绝对能混淆大部分人。

陈可明收回视线，抬脚跨进屋子。

这是他第一次与清醒状态下的卫宁对视。女孩的脸颊还没有恢复到健康的弧度，但那双有神的眼睛却是直勾勾地望过来，不带一丝怯懦。

而与他们眼神相撞后，便能很明显地察觉到其中区别。

卫凌看起来活泼友善，但总是笑意不达眼底；而卫宁则是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温和的气息，让人如沐春风一般感到心情舒畅。

但陈可明仍是保持着心里的怀疑。

毕竟姐姐卫宁带给他的感觉却是和卫凌一样，只要靠近，雷达便嗡嗡作响。

病床上的女孩直起身体，露出的手臂下皮骨相贴。

向没有再靠近的黑发青年露出一个饱含歉意的笑后，卫宁才说出了所有事情的真正缘由。

时间悄悄溜进这间稍显寂静的屋子，转悠几圈后又跟着风一道从夹缝中溜走。

站在中央的陈可明不语，只是指尖有规律地点着。修长的手指起起落落，女孩的声音也随之消失在这片空间中。

他们与杨玺的关系竟然比想象中还要复杂，陈可明想。

他咀嚼着灌入耳道的信息，越想越心惊。

原来当初在杨玺身边的治疗师是卫宁，而不是弟弟卫凌。

穷苦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们也是一样。

尽管坊间传闻愈演愈烈，但为了解决温饱问题，姐姐卫宁冒险进入杨家，成为即将被献祭而不知的一员。

那个时候的他们，或许是满心欢喜地期待新生活的到来。

但姐姐卫宁的痛苦却是更快一步地敲响家门。

她想逃，却被杨玺以世上唯一的亲人威胁；她想瞒，却没注意到曾经在她庇护下的孩子已经长大。

卫凌的精神力就是在那个时候突然觉醒的。

成年后的第一个生日，地板上残留的不是熄灭的蜡烛，而是被高烧和剧痛折磨得没有力气的瘦高少年。

昏暗的房间，连阳光都不愿踏足。他紧紧攥着手心的药剂，像是拽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再后来，杨玺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卫宁留到了最后。

不，不对。

早在很久以前，在杨玺的野心还没有肿大成一颗肥硕的肿瘤的时候，便是觉醒了攻击型精神力的弟弟代替了姐姐的位置。

没人知道，也可能只是没人探究。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而姐姐卫宁虽说是捡回了一条命，但在长期的精神力透支下，她那干枯识海中的晶核竟像小型烟花一般炸开。

不漂亮。

失去了精神力的滋养，日渐缩小的晶核是没有一丝生机的苍白色。

很痛苦。

晶核的最后一点力量造成的反噬，便足以让她的身体迅速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