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看清房間內的陳列時,不免一時間有些恍惚,因為這裡的擺設與其他房間並無巨大差異:華麗碩大的水晶燈懸掛在頂部,發出明亮的淡黃色光芒。暗紅色的厚重地毯上印著米白色與墨綠色的紋路,向前延伸,邀請著人類踏入這條「光明路」。兩側的牆壁或懸掛古典油畫,或擺放著黑膠唱片機、雕像等物。房間中央建立了圓形的看臺,但看臺內部的事物在門口無法看到。兩三個夫人或先生圍在看臺邊,低聲說著話,應該是在期盼一會的馬戲演出。
布魯斯被人簇擁著向內部走去,他拉住了我的手,讓我和他一樣被各種香水味抓著手臂往裡走。我被嗆得有點想打噴嚏,我努力了幾下忍住了,讓他們昂貴的衣服免於被噴上口水和鼻涕。我好貼心。能不能看在我如此貼心的份上讓我能夠輕易拿到第二張船票?
帶著誇張的、如同花盤一樣淺粉色帽子的夫人親昵地挽住布魯斯的胳膊,指著中庭笑著說:「一個演員已經準備好了,一直在等著你呢。」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往樓下看去:一隻棕熊直立在房間中央,兩側堆砌著幾座人造小型冰山。
夫人用她塗著粉色指甲油的尖手指指向我:「我要看她和那頭棕熊搏鬥。」
「我?」我看了看那頭超出正常棕熊體格,似乎一拳能打死三頭北極熊的棕熊,又看了看完全不符合棕熊居住環境的人造冰山,「我給它當飯後小甜點都有些太硌牙吧?」這是真話,因為不管我在這一天吃了什麼,零點我都會變回在街頭流浪時營養不良的樣子。
「不行。」布魯斯立刻擋到我身前,隔開了夫人和我的對視,「她是……我的侄女。」
「我要看她表演馬戲節目。」夫人並沒有退讓。
「可以換一個人嗎?」布魯斯試圖和她爭論一下,「她不擅長這個。」
「我要看她表演馬戲節目。」夫人重複了一遍。
我拍了拍布魯斯的手臂:「讓我去吧,或許這個關卡就是專門為我設立的,只有我才能完成。」
「但是這個任務風險太大了,說不定還有其他的解決方案。」布魯斯不認同我的想法。
「但是其他的方案她不同意。」我看向穿著粉色裙子的夫人,她對布魯斯露出一個禮貌的、像是從禮儀書上複製黏貼下來的微笑,「我們沒有別的解決方案了,布魯斯。我去試試看,相信我,我絕對會活下來的,畢竟——」
我回頭對他笑起來:「畢竟我可是哥譚市的老鼠!生命力最頑強的一種生物,無論是什麼樣的環境都能夠存活下來喔。」
在侍者的引領下,我走到入口處,隔著鐵質的欄杆,仰頭向上看時,貴族們帶著期待,互相低語著,大概是在猜測我在幾分鐘內會被那種棕熊撕碎。我感覺我像一個即將踏入古羅馬鬥獸場的勇士,不過可惜的是我連一把武器、一套盔甲都沒有,也不是英勇的武士。但是那也沒什麼的,一隻小老鼠能活到這麽大也很英勇了。
欄杆向上升起,我走入鬥獸場中,像真正的勇士一樣,面對一隻不符合物理規律的棕熊。
或許布魯斯說的是對的,我應該再想辦法和那位夫人商量一下,儘管她看上去根本不會同意我的請求,但是萬一她允許布魯斯替我下來呢?布魯斯看上去至少能讓它吃一份滿意的甜品。
我在一進去的時候就後悔了,但是仔細一想,在死之前和布魯斯說了一句帥氣得有點尷尬的話,也不算白死。希望他能活著出去,這樣我也不算是死得沒有任何價值了。
那隻不符合任何一條科學規律的棕熊向我撲來,我甚至能聞到它嘴裡生肉類消化後的氣味,即使我從來沒聞過這種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