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由的,赫炎顿时警铃大作。不消一会儿,那骑马男子行到阶下,翻身疾跃,转眼奔到漱瑶面前。
“大娘娘,后生来晚了!”他急欲跪拜,袍子便已掀开来。
漱瑶敛眉冷道:“休行此事。”
那人弓起的背一个战栗,慌忙又立起。
直到此时,赫炎才看清他的面貌——浓眉大眼,体格魁梧,乃是个英挺健硕的郎君。
他一个跨步能顶四五阶,如此匆匆,却不见半点气喘脸热,穿戴华丽,出行又有队伍,可见不是一般人。不过这出口称呼“大娘娘”的,不解其意。
赫炎侧身而对,亟需漱瑶解释。
她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似是安抚,扭头对那郎君道:“好几年未见,小岭长大不少,壮多了。”
那男子惊奇地羞涩一笑,与之硬朗外表相较,堪称诙谐。他挠挠后颈,想看又不敢看地,嗫嚅道:“大娘娘来了,我还是听逐月阁的通报,您怎么不直接来寻我。”
他说话极尽全力端出轻柔姿态,所以讲得慢,像幼儿习字。兼得脸上绯红一片,从并不白的皮肤里透出来,更显滑稽。
漱瑶笑眼澹澹,耐心听他说完,甚至那郎君伸出小臂要扶她下阶,都很顺从。
赫炎一看,五内喷火,脱口便叫:“师父!”
她惊得一颤,手便搭落下来,怪道:“吼什么?”
男子这才想起打量另一侧站着的人,他早听消息说大娘娘身后跟着个模样俊俏的小白脸,传闻果然不虚。抿嘴望着差点触到她手指的小臂,他挺了挺背,缓缓道:“大娘娘,我听说您带回来一个徒弟?”
“噢,是。”漱瑶微微笑道,“这是赫炎,他叫方辞岭。”
姓方?
赫炎皱了皱眉。瞥见方辞岭射来的目光颇藏敌意,也不禁冷起面孔,抬起胸膛。虽不及他强壮,但身量却是不输的。
“嗳,别杵这儿了。”漱瑶指指道上马车,“那不是来接我的么?”
方辞岭立即展颜道:“正是,大娘娘请随我上车。”
他在家中甫一听铜牌出现,匆忙只为漱瑶备了车马,哪里顾得了其他。此刻赫炎站在车下,望着珍珠帘一拉,左右踱步,搓手咂嘴,不知何措。
“哎,是为兄的不是,并不晓得老弟你也来了。”方辞岭蹬上马背坐在前头,转脸朝他笑,“就劳烦你跟在车后。”语讫抱了抱拳。
赫炎哪里不知这厮敷衍,方还知道有个徒弟呢,现在又不晓得了。他心内烦躁,面上只装作平淡,正欲“回敬”他一二,车里忽然传来话语:“你怎么还不上来?”
他眼瞳一亮,话也不消说了,只往那马背上轻飘飘一睇,拽开衣摆便登上了车厢。
外头珍珠帘子噼啪响,赫炎一屁股坐到漱瑶身侧,咧嘴道:“我就知道师父你舍不下我。”
漱瑶推开他欺过来的身子,佯做掩鼻,“我倒忘了,赶了这么久的路,也没让你在山上温泉里洗个澡。”
赫炎一愣,赶忙坐开,退到厢门口。他耳面一赤,支支吾吾道:“是、是么,我还是有施除秽术的。”
正垂头懊恼之际,只听颅顶一串铃儿般的声,抬目一瞅,漱瑶坐在位上揉额大笑。他从未见她在短短几日内笑过这么多次,还如此放肆,如此用心。
那眼中神采、姿态松快,是认识她以来最稀罕的。
“师父?”赫炎喃喃呼道。
只因她越笑,泪花却自眶里涌了出来。
他抬手一挥,也做出了个结界。
漱瑶瞳仁滴溜一转,揩去泪水,道:“怎么学会的?”
赫炎离开原位,矮住膝盖,如此挪了好几步,委顿在她身下,仰脸面向。
他本生得俊俏,若是再养得好些,必定唇红齿白,再夺“艳”字。当然此刻也足矣,那玉面中添几分顽皮爱娇,微微蹙眉,正是独一份的可亲惹怜。
“怎么了又?”漱瑶不住一叹,点了点他鼻尖。
赫炎双手一搭,扣住她膝头,语气绵软,“现下外头听不见了,您老实说。”
“说什么?”她向后仰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