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锦顷刻间愣在原地,怔怔望着相里惟的身影。
她嘴张了又合,到底一句话没说出口,直接离了房间。
房门砰的一声合上,没过一瞬,又被打开,蓝色袖袍探了进去,将乾坤袋丢在门口。
“咒抹掉了,需要什么自己找。”
少女丢下一句,随后房门再度闭合。
相里惟死死扣着桌沿,听着她的脚步声离得越来越远。
他深吸口气,半晌后,才挪过去捡起了乾坤袋,起身时,面色有些发白,虚虚扶着门边,缓了许久才重新落座。
夜色渐渐降临,房间门窗缝隙呜呜透着风声。
阴凉的气息卷满小屋。
相里惟翻开乾坤袋,入眼就是一床厚实的被褥。
安锦修为强横,自然不是怕冷。他们却还为她装了一床冬被。
相里惟毫不犹豫展开,很快铺好床,做完他也没躺下,只坐在床榻边缘,半裹着被,一瞬不瞬望着门口。
房门有两道晶纸糊着,透着夜色,明亮月光映照,将门口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冷风一直不停,窗框也铛铛的响。
门外的身影,时不时伴随着那声音动了几下。
相里惟吐出口气,紧按着额头,有些后悔先前所行。
她还年轻,
他跟她赌什么气。
正寻思着,相里惟体内突然传来一阵阵密集的刺痛,他额头瞬间冒了冷汗,面色扭曲变了也不过一瞬间,又恢复自然神态。
这种感觉,他多多少少是有点习惯了。
又忍了一会儿,他才内视入体。
灵海内两根金柱上雷电不断盘旋,时不时地劈打下去,把好不容易聚集的灵力再度轰散。
剧痛下,耳边嚣张的风声都湮灭,他背后汗湿了个彻底。
平复良久,体内的动静才淡了下去。
他裹着被子,又嫌捂得难受,抬手蹭掉额顶冷汗,松了被角,锦被瞬间滑落。
阴凉的感觉很快攀升,凉的他竟然有些舒爽。
相里惟木然望着门外。
门外那身影,像是侧着身子,半伏在门沿上,似乎听到刚才声响,正仔细的探究原因。
那身影毫不收敛的力道,即将要把门扇推开条缝隙。
相里惟用力搓了把脸,一缕白发正好垂落在他眼前。
他静静望了发丝片刻,慢慢将它捋至脑后。
他的身体,无一不在提醒他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相里惟落寞垂了眼,双手紧按着腿。
他脑海里突然响起方才她说的话,她说喜欢他。
他们可是师徒。
怎么可以……
何况,他命不久矣。
岂非拖累了人家。
一想到这,他脸色刹那间苍白,更厌恶自己那功夫的贪婪。
他应该一直恪守为师本分才对。
终究是他没做好,让安锦又一次落得这种下场。
若他死了,这雷必然转移到安锦身上,届时她又能抗住多久。
他抬眼盯着门外,突然心生无力。
所有能改变结局的方法,一一经过他脑海,他思索了半天,到底还是没想出来。
若真会转移,两人岂不是先后再见于鬼界。
若真如此,还想什么师徒之责。
他倒不如是也为所欲为一番。
这一念头刚升起,相里惟瞳孔骤然紧缩,他怔了一瞬间,像是被自己荒唐的想法惊到。
他盯着门外的影子,心底盘算着日子。
他如今这身体状况,定然活不到天上秘境再开。
不过剩下几月光景,他恪尽职守半生,就算临了疯狂一次又能如何。
他眉头紧锁,突然觉得唇上干裂的疼,竟然比灵海内的雷击还扰的心烦。
相里惟舔了舔唇瓣,一丝丝腥气吞进嘴里。
他眼神复杂盯着外边,手掌在膝头松开又攥紧。
方才他特意将人一顿痛劈。
如今……可怎么好。
他抬眼扫了四周的结界,隐隐觉得这里时间流逝不对。
他又推算了日子,后日便是年节。
他恍惚都听到了鞭炮的鸣声。
这种节庆,人和人的关系,应当最容易,最合适变动了。
荒唐的想法一起,他只觉脸热,就连窗外吹进的冷风,也扑不灭那热浪。
他又垂首静坐半晌,门口的影子也矮了半截,像是背靠着坐下一般。
相里惟心头万千思绪,失了灵力,体内旧伤,一时间格外疲累。
他收了灵珠灯,揭开被子,很快钻了进去。
一时间房内陷入黑暗。
相里惟侧躺着,只望着门,却终究熬不住长夜,双眼慢慢合上,呼吸逐渐绵长。
听到那呼吸声变化,外面的影子突然晃动两下。
安锦撑着腿站起身,见人自然入睡,心里堵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