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惟冷着脸，不言不语。

安锦轻叹，将两杯酒一饮而下，而后收起酒杯，靠回椅背，双手环臂，两腿交叠，闭上眼不知在想什么。

相里惟端坐，平视前方，目不斜视。

大殿内一时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半晌，脚步声重重赶来。

安锦睁眼，眼神锐利如刀，直射过去。

前方朱庄主握着剑鞘迟迟赶来，安锦眼神恢复如常，依旧坐着未曾起身。

朱庄主一回来见他二人坐着，有些发愣，他空空大殿里何时多了两把椅子。

相里惟起身相迎，接过剑鞘，流光镶嵌，整个剑鞘迎合剑意，一如暖玉。

“多谢，告辞。”

安锦接过抛来的剑鞘，瞟了两眼让长剑归鞘，起身跟着相里惟离开，两把椅子自动消失在大殿内。

“告辞。”

两人背影前后消失，朱庄主缓缓摇头，离开大殿。

出了炼器山庄。

天高地阔，绿草平原。

相里惟祭出长剑，踏上剑，回头望来，安锦没等他示意，自主跟上去，稳稳抓着他袖口。

脚下飞剑稳稳，没了以往震感。

下一瞬长剑升空，两人冲向远方，在云层里穿梭。

四域之外路途遥远，半个月后，剑影终于降速缓缓欲停。

小林之中，前方漆黑海面浩瀚无垠，上空雷云密布压在海面上，海浪翻滚声回响在天地之中。

没等剑停稳，安锦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面，她扶着身边的树，长舒口气。

连着御剑半月，神仙也受不了吧。

相里惟越过她走向海边，从袖口里取出一纸小舟，施了法纸舟变大，落在海面随着海浪上下漂浮。

相里惟率先迈进小舟，安锦凑上去一步踏上，海浪翻滚不停，小舟猛地摇晃更甚，她瞬间身子一歪，险些坠入海下。

相里惟出手将人拉到身边，让她站稳。安锦反手抓住他手腕，转望四周海面，虚惊一场，“多谢师尊。”

相里惟身形稳稳，灵力罩升不起来，他只好道：“此地灵力受制，你如今修为低下，靠近我不要乱动。”

小舟在灵力催动下，逐渐远离岸边。

“好。”安锦慢慢靠着他坐下。

她抬头望去，相里惟站立挡在她身前，白衣翻飞，黑发随风而动，他两指在胸前并拢，指尖灵力闪烁，稳稳控着小舟。

前方海面平静无波，数到惊雷落在后方，白浪滔天，特质纸舟结实紧密，安锦神色不变，紧挨着他。

小舟始向深处落在海面上渺小近乎不可见。雷声轰隆，四周海水翻涌，相里惟指尖灵力彻底消失。

他取出引生灯，递给安锦，神色淡淡，语气加重道：“拿好了。”

安锦握住金色灯柄起身，狂风吹作，发丝在身后扬起，她扭头看去，“然后呢。”

如何开路。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她眉头微蹙，刚要再问，另只手被人紧紧拉住。

相里惟沉静的声音随风飘来，“跳海。”

“？”

相里惟没在多说，牵着她一跃而下。

“？”

安锦毫无准备，只能紧紧回握，两人坠入海里，逐渐深落，仍能呼吸。引生灯亮起活人见不到的白光，随海水晃动，一道深不见底的通路出现显露出来。

安锦灵力低下，在海下只觉漆黑不见人，其余感官无限放大，紧紧抓着另一人骨节分明的手。

她微微偏头，感觉脚下海水逐渐凝实，飘在海水中的衣裳逐渐贴回身体，冰凉的海水似乎褪去。

察觉到她状态，相里惟垂眸，嗓音清透沉静，使人安定，“引生灯只能在海中央使用，现在通往鬼界的路开了。”

“嗯。”

什么都看不到，安锦索性闭眼，踏着凝实的海水，顺着向下走去，越走越靠近相里惟。

手紧紧被人抓住，相里惟不能抽出，看着小人贴在自己身边，他眉头皱了又松，见她闭眼，微微叹气，放任了她。两人并行贴在一起，一路向下。

走了很久，灵力等同尽失。

海水声渐起，重新回荡在耳边，安锦缓缓睁眼，眼前依旧一片漆黑，深处下方仿佛深渊。

墨色格外浓重。

又过了一刻钟，安锦感觉自己踏进那片深渊。

眼前亮光逐渐恢复，她环视四周。

海水尽失，天色白茫，一轮弯月悬挂高空。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实在是没见过黑色的月亮。

前方鬼界入口空无一物，毫无生机，冒出阵阵阴风，在二人身边盘旋。

下一瞬，安锦紧握住的手被用力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