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越低下头去,两人额头抵着额头,他看到容憬眼尾泛红,嘴唇也殷殷的发红,衣领凌乱的耷拉在肩膀上,露出一片冻的没血色的皮肤。
确实......看起来怪可怜的。
强压下血管里奔涌的灼热冲动,隋越深吸一口气,他稍稍退开一点,手臂依旧紧紧环着他,声音因为情动而沙哑:
“......去洗澡。”
容憬平复了一下呼吸,小声道:
“一起?”
隋越眼神一暗,他没说话,直接揽着她朝浴室走去。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蒸腾起朦胧的水雾,很快模糊了玻璃隔断。
水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喘息和呜咽,以及后背撞在湿滑瓷砖上发出的声响。隔着一层玻璃,压抑又柔和。
换上居家的浴衣,容憬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条厚厚的羊绒毯子,拉着隋越一起挤进壁炉旁那张鸟窝一样的藤编摇椅,用毯子裹住两人。
摇椅微微晃动着,发出轻柔的“吱呀”声。
容憬在隋越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起来,毯子裹住两人,隋越一手虚虚的揽住他,另一只手轻点平板,处理一些不得不看的文件,神情专注。
天早已完全黑了下来,窗外又飘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世界笼罩在一片纯净的白色里。
壁炉的火烧的很旺,噼啪作响,橘色的火光跳跃着,流动在人脸上,像是在水下,在梦里。
带着蓬松毛边的羊绒毯子覆在身上,白花花的。
容憬半眯着眼,只感觉整个身体轻飘飘的,恍惚间还以为是躺在雪地里。
他讨厌冬天。
容家那空旷阴冷的老宅,茶叶的寒香,整个世界像浸泡在酒精缸里,只有昨天,没有明天。
每到冬天,容庆良折腾人的花样也多起来,他被罚跪在结了冰的铁板廊下,膝盖抵着霜面,刺骨的痛意针扎似的扎进骨头缝里。
时间一久站起来时,膝盖处会因为冻伤和粘连被撕扯下来,留下一层皮肉在铁板上,也不流血,只是疼,急促的疼,来不及的疼。
这段记忆只是轻轻划过脑海,心里泛起一丝恍如隔世的酸楚,容憬累得很,他往隋越怀里蹭了蹭,合上眼睛。
隋越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放下平板低头时,容憬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缓缓低下头,凑近容憬的颈窝,像确认什么似的轻轻嗅了嗅,那里有沐浴露的淡香和容憬本身干净温暖的气息。
他目光落在容憬微张的唇瓣,停顿,犹豫了一下,给他掖了掖毯子。
就这样吧。
他很少睡的这么香。
容憬是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的,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睡在身边的隋越呼吸平稳,容憬像只寻求热源的猫,无意识又往那个温暖的源头蹭了蹭,将脸埋进对方散发着干净气息的颈窝,满足地喟叹一声。
随即,他才迟钝地察觉到空气里那冷意。
睁开眼,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外依旧是大雪纷飞地白茫世界,昨晚还跃动着红色火焰地壁炉,此时只剩下余烬。
壁炉灭了,他们俩昨天也忘记了开空调。
容憬一掀被子,冷气立刻往被窝里钻,容憬打了个哆嗦,又把被子裹的更紧,整个人几乎嵌进容憬怀里:
“......冻死了。”
隋越其实在他动的时候就醒了,他没睁眼,此时感受到怀里的人像只怕冷的小动物往他怀里钻,他闭了闭眼,手臂收紧了些:
“嗯,冷。”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的一起赖在床上,容憬是纯粹怕冷又赖床,而隋越......大概是别的。
僵持了大概有十分钟,容憬感觉吸进去的空气都是凉的,终于忍不住,用脚轻轻提了提隋越的小腿,声音闷在被子里:
“喂,去开空调。”
隋越不情不愿的“唔”了一声,起身来开空调。
房间渐渐回暖,容憬才从被子里慢慢探出头。
昨晚是平安夜,今天就是圣诞节,但窗外的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将世界彻底封装在一片纯白。
容憬裹着毯子靠在飘窗夸大柔软的垫子上,看着窗外被风雪模糊的景色发呆。
雪花无声撞击着玻璃,又簌簌滑落。
昨晚的平安夜。
圣诞礼物,他什么都没准备。
倒不是完全忘了这回事,而是他发现自己对隋越的喜好几乎是一无所知。
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除了工作还有什么别的兴趣?
从来没听他说起过,自己送他什么,他会开心?
他简短地反思了一下自己,作为恋人,他是不是太不称职了?连对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份愧疚只持续了三秒,容憬得出结论。
都怪隋越,不主动和他说,就算他问了,大概也只能得到“随便”“都可以”这种回答吧。
这么一想,容憬心里那点不得劲立刻理直气壮起来。
虽然是这么说,但礼物还是要送的,可送些什么呢?
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傍晚时分,雪势稍微小了一点,容憬从楼上下来,他伸了个懒腰,对沙发上正看电影的隋越说:
“我出去逛逛。”
隋越朝窗外看了看:
“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