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憬身后的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有些模糊的拍摄画面。
画面中,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被人带进了校董办,那是裴序。
而趾高气扬站在他身前的,就是台下的校董之一。
这段视频明显是隔着很远的距离进行拍摄的,堪堪拍摄清楚人脸上的表情。
两人似乎在交谈,裴序气的满脸通红,看样子像是谈判不成,开始破口大骂了。
校董的神情从一开始的虚情假意,到后来的盛气凌人,最后嚣张的将一沓红票甩在了他身上,示意对方离开。
台下逐渐起了些议论声。
“这不是张董么,他这是在羞辱一个乞丐?”
“不,不对,那不是乞丐,那好像是裴氏集团的少爷!”
“什么?裴氏的少爷,哪一个?”
容憬微不可察的蹙眉,目光触及台下的隋越时,他反应过来,眼神探究,并没有动作。
“各位。”
女人一步步走上台去,耳边带着麦克风,清晰洪亮的嗓音回荡在大堂:
“看完了这段拍摄画面,想必各位有兴趣听我接下来的话了。”
“这位女士,我不知道你是谁,今天是A大校庆,这里是A大的礼堂,请你立刻离开。”
台下的董事坐不住了,起身就要上前,却被一旁的保安按下。
他们这才发现,场内的保安不知何时换了人,竟全是些陌生面孔。
“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女人视线缓缓扫过台下:
“我叫刑昭璃,是一名律师,今天我站在这里,是为了一个八年前就应该被澄清的真相。”
听到八年前,许多不明所以的人也开始逐渐明白过来,开始交头接耳,却不约而同在她开口后闭上了嘴,眼神不住瞥向贵宾席里的隋越。
“这段摄影画面,是裴氏的大公子裴序和江明德校董上周的见面。”
她伸手指向背后的大屏:
“拍摄地点,是A大校董办隔岸的科技大厦,因为离得远,所以画面有些模糊。”
“置于谈话的内容,就是八年前曾在A大发生过的一起学术造假事件。”
刑昭璃温和的目光环视一周,最后定格在台下脸色发白的江明德:
“江校,当年是您主张隋先生学术造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够了!”
江明德猛地站起身子:
“我倒要问问你,拿着一个偷拍角度,连声音都没有的视频在这里破坏A大校庆,你!”
话音未落,台上的扩音器适时响起了裴序的声音:
“江明德,你卸磨杀驴是吧,当年是你把他的原始文件发给我的!”
“这是什么?录音么?”台下的人正疑惑,江明德却唰一下白了脸。
紧接着,江明德道貌岸然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
“裴同学,我知道你因为裴家破产的事十分气愤,可你不能拿这种事来污蔑学校啊。”
两人交谈了几个回合,江明德有理有据的跟他周旋。
“我呸!”最后,裴序猛地啐了他一口:
“我告诉你,老子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今天你要是不出一百万给我,我就去随越那个疯子那里,告诉他你干的所有破事,大不了咱们一起死!”
听到他的来意,江明德明显松了口气,瞬间卸下伪装:
“一百万,不是我不愿意给,实在是手头紧,谁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呢。”
“你放屁!”裴序大声打断:
“我爸给A大捐过多少实验经费,我能不知道你们这些领导一个个私底下都干什么脏事烂事,江校光是实验项目开发经费就贪了几千万吧,还差这点钱?”
“裴序,换句话说,就算我承认当年就是我授意齐教授篡改他论文数据,你又有什么证据呢,凭一张嘴么?”
威胁的话说到一半,他语气又突然软了下来:
“这样,我先凑个十万,你拿着钱离开,我找人送你去国外,再给你找份工作……”
“呵。”裴序冷笑道:
“出国?怕是连A市都出不去,就被你找人打残了吧。”
对话戛然而止,扩音器传来滋滋声响,明显是被人截断了。
礼堂外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夹杂着零星不知什么机械物件发出的脆响,像闷雷前的低鸣,不过谁也没听清。
台下,隋越欣然拍手:
“可以了,刑律师,看来有人不愿意听下去。”
礼堂的大门砰一声打开,门外是数不清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冲了进来。
刑昭璃猝然被打断,眉头微蹙,迅速看向台下的隋越,眼神带着询问。
隋越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不悦,随即恢复平静,往后靠了靠,静观其变。
“江校,请问刚刚那段录音属实吗,您真的贪污了公款吗?”
“江校,您私下跟裴先生见面,真的是因为八年前那件学术造假事件吗?”
“面对当年被您陷害过的学生裴先生,您又什么想法呢?”
面对冲进来的记者,连台上的刑昭璃都有些不明,明显对此事不知情。
隋越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一般,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混乱间,有一个话筒怼到了容憬面前。
“容先生,八年前的学术造假事件,您曾亲自回应过,A大不需要品行不端的剽窃者,如今隋先生即将洗脱冤屈,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顿时,场内所有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连泥鳅般挤在江明德身边的记者都立刻转过了身:
“容先生,面对当初被您无端贬低的受害者,您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您会觉得愧对于他吗?”
“今天的事情发生,您以后还会参加A大校庆吗?”
镁光灯像无数根针扎在脸上,容憬呼吸一滞,他清晰的觉察道台下那道玩味,审视的目光,如一条蜿蜒冰冷的蛇,缠上脊椎。
无数问题砸过来,他下颌微微绷起,指甲不自觉陷进掌心,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唯有瞳孔在强光下亮的惊人,像淬了火的琉璃。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那些咄咄逼人的镜头,最后竟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冷笑。
他被保镖护着接过麦克风:
“十分理解大家想要探求真相的心情,不过大家也看到了,今天的场面混乱,旧事复杂。”
“法院传票已经送到了各位校董家里,不久后,我们会在开庭后开一个记者会来告知大家一切的真相,敬请期待。”
“况且。”他顿了顿,目光轻描淡写的扫过容憬:
“在真相完全呈现前,任何针对个人的评判,都是不负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