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不是说了么,既然容老爷子死了,那你就替他去赔罪吧。”
见容憬还要开口说话,隋越心中升起烦躁,一个跨步抬手就要再次扼住他脖颈,却脚下一空,刚巧踩上一块洼地,两人一同向下栽去,情急之下,只得弯起臂膀,撑在容憬身上。
隋越病了,他得了一种靠近容憬就会倒霉的病。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交缠,肃杀冷冽的气温下,对方的体温开始缓缓扩散。
大学时,容憬就说,隋越的眼睛像一方幽谷,每每瞳孔收缩,就如海中猛然张开,又骤然缩起的深渊。
“嘶——”隋越有些吃痛,他那只受过伤的手臂磕在地上,剧痛直钻入脑中。
“你没事吧···”容憬下意识抚上那块隐隐露出的疤,却被隋越躲开。
他即刻起身,那丝温暖猝然消失。
容憬撑起身子,还想说些什么,隋越一个颜色,门外进来两个保镖样子的黑衣人,一左一右架起他来。
“等等,你们……干什么。”
“隋总不是跟您说过了么,去,磕,头。”其中一人面无表情答道,随后看向一旁的隋越。
隋越冷哼一声,嫌恶道:
“不用对他太好,留下口气就行。”
“放开,我自己会走!”
他咬牙甩开二人,揉了揉酸胀的手腕下了楼梯,出去前,他回头对隋越笑:
“隋越,你最好亲自数着,38个,可别让我少磕了一个。”
从工厂到工人的墓地,不过八百米的距离,却要走仿佛一个世纪这么长的时间。
容憬被粗鲁的压着额头狠狠抵在地上,额头撞击地面发出闷响,石子嵌入皮肉的细碎声,鲜血混着泥土的腥味,他前白皙的皮肤被地上的石子划出血痕,
每一次被按下时,他身体都紧绷如弓,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
不知被摁着磕了多少个头,容憬只觉得头晕目眩,额头一片濡湿,没了知觉。
“慢着。”
身后一声温和的声音传来。
押着容憬的两个人立刻停下动作,恭敬道:
“副总。”
“你们先走吧,我看着他就好。”
那人又道。
容憬总觉着这声音熟悉的很,但他太累了,近乎一天水米未进,又被压着磕磕了好几个头,他感觉浑身血液都有倒着流了。
“这,可隋总说……”
“隋总和这位的恩怨,我比你们更清楚,不是么。”
他的声音染上一丝笑意,仍是柔软温和:
“还是你们觉得,我会因为和他的关系就徇私情。”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松开了手:
“那就辛苦副总了。”
容憬莽然松开,晕眩间,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和墓地遥遥相对的工厂上,隋越静默的看着远处发生的事。
看着容憬被折磨的惨状,他竟然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眼神冰冷而疲惫。
身后,李助毕恭毕敬道:
“隋总,需要我去处理一下么。”
“李斯。”
隋越缓缓转过身来,窗外透进的暗光将他的身型勾勒的如雕塑一般:
“还想得起你是怎么来寰宇的么。”
“当然记得。”
李助想也不想道:
“两年前,是隋总愿意信我,让刑律帮我辩护,收集证据,我才没去坐牢,我是要一辈子为您卖命的。”
隋越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手机,指腹轻轻摩挲手机边缘:
“那你还记得,我当时都说了些什么呢。”
“记得。”李助迫不及待道:
“您说您认可我的能力,只要我守规矩…”
“所以,为什么要自作聪明呢。”
话没说完,便被隋越打断:
“我让你把他带到这来,可我不记得我说过,叫你带着他从南郊到寰宇,再打晕了带来这里。”
“一通折腾,你不累么。”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甚至带了一丝真诚的疑惑。
李助张了张嘴,干巴道:
“他说您小心眼,我看不惯…”
“那就努力忍耐吧。”隋越指节一翻,手机屏幕亮起。
李助瞬间苍白着脸扑过去握住他手腕,声音颤抖:
“隋总,我错了,我任打任罚,您别辞退…”
话音未落,他看见了隋越的手机界面。
——某团麻辣烫跑腿。
隋越莫名其妙瞥他一眼:
“怎么?”
“不…就是……”李助劫后余生般猛地呼出口气,张着嘴磕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需要帮您备注不要香菜吗。”
“不需要,我自己来。”隋越自顾下了单,越过他走人。
离开前,他头也不回道:
“对了,你害的我被嘲笑,扣你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