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乘风早上还干干净净的衣服裤子,此时沾了颜料,暖色调被黑的蓝的侵蚀占有,整个人气质一变,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堕落天使。
祝鸣这时才静下心去看他搬到室外的画架,冰冷使得颜料结霜,雾蓝天空下的枯叶添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水面没有漂亮清晰的倒影,而是灰蓝迷蒙的雾气。
“兴许是他又犯病了吧。”卫乘风没好气道,“你既然接下他的委托承包这个所谓的告别仪式,难道就没想过自己需要面临的境况吗?”
祝鸣点头:“知道啊,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木头脑袋,这还跟你没关系?”
祝鸣嗤笑,即便有关系,那也都是过去式。
“算了,我问这个也没用,不如只上心做事不关心原委,赚钱就行。”祝鸣长叹,“明天早上我会准点喊你起来,别挂我电话哦。”
至于卫乘风的豪车,她就先借用了!
“等等,要不顺道带我出去吃个饭再回来?”
见祝鸣犹豫,卫乘风又问:“怎么了,很为难吗?”
祝鸣摇头,接着又点头:“你吃饭的规格我请不起。”
她还在为自己和卫乘风的经济差距感到窘迫时,卫乘风已经进屋迅速穿好了外套,准备好出门的模样。
祝鸣的目光落回他沾上颜料的衬衫,有些意外。
“我请你不就行了?”卫乘风转头又将另一款车钥匙交给她,“还有啊,作为我的助理,你就不能霸总一点吗?”
“没有那个资产,霸不起来。”祝鸣无力地开玩笑,“要不您在跟我涨涨薪呢?”
卫乘风当然没答应,反倒是给她以租车的名义收取费用,按月结算。
祝鸣原本还不情不愿的,在见到车子的那一瞬犹豫了一下,也只是犹豫了一下。
百万豪车在她这里和普通轿车差不多,都买不起。
而卫乘风以低价租给她使用,虽然咬咬牙就能获得豪车使用权,但她于心不安。
欠下的东西总是要还的,不管是钱财还是人情。
她做不到心安理得的用远低于市场的价格从自己朋友身上获得利益。
“平时可以搭地铁,出差就更不用说了,除非特殊情况用不到车的。”祝鸣有退还钥匙之意,“所以除了给你当司机之外,我还是不碰你的车了。”
卫乘风跟在她身后,对眼前这积了些许灰尘的车不甚满意,一只皱褶眉。
祝鸣说完话后,见他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看来他也在为自己的冲动决定而后悔……祝鸣暗自松了一口气。
“是吗?那能不能请你当我的专属司机呢?”卫乘风绕到车头,指尖捻着车上的灰,外头朝她笑道,“按日结?”
他好像笃定她会答应一样。
祝鸣深吸一口气,答应了。
等车开到半路她才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你真的缺司机还是觉得我缺钱有意帮忙?”
车内的低气压被卫乘风的低笑声一扫而空。
多重雇主的身份好像变成了朋友。
“我要真想送你钱直接转账不好吗?我可从来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有这心思不如构思我的画稿。”卫乘风拍拍自己的肩膀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没想到还给自己衣服留下了两道痕迹。
他瞬间停止了呼吸。
祝鸣被他的话堵得早就噤声,一路安静。
祝鸣停好了车后,卫乘风依旧呆呆坐着,根本没有下车的准备。
她侧身一瞧,卫乘风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看起来有点可怜。
祝鸣瞬间觉得自己疯了,竟然会觉得拿豪车当摆设的人可怜呢?
“怎么了?”祝鸣压下自己快要外露的怜悯心,严肃地问。
“我衣服脏了。”卫乘风泫然欲泣,“还是被我自己弄的。”
祝鸣:“……”
她瞅着他的衣服也没有多脏啊,也就领口处多了两道灰白色的痕迹,和他炭灰色的大衣面料相差不大。
比起他衬衫上的颜料,这两道痕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怎的他就到了为此伤心到自闭的程度呢?
和卫乘风干瞪眼了许久,眼见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祝鸣坐不住了。
“这饭还吃不吃啊?”她问。
卫乘风红着眼,别扭地侧身望着她:“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我擦干净?”
祝鸣被他整笑了。
这么点事情,他纠结了这么久?
祝鸣给他解开安全带,伸手就在他的领口上拍打了几下。
很快,灰白色的痕迹化成一团。
她的手僵在半空,好像情况更糟糕了呢。
“没事,我还留了一手。”祝鸣勉强维持方才的轻松模样,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两包酒精棉片,小心翼翼地给他的领口做清洁。
粘在衣服上的灰一点点地被她擦掉,只剩下一团略深的印记。
祝鸣满意地点头,让卫乘风自己将酒精吹干。
“我吹不到的吧?”卫乘风道。
“那也不碍事,一会儿就好了。”祝鸣边收拾产生的垃圾边说,全然忽略了落在自己侧脸上的冰冷目光。
祝鸣边走边观察饭店的风格,越看越满意。
“第一次来?”卫乘风问。
祝鸣克制地停止了东张西望,目光坚定望向前方:“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