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铁皮车厢竟不如来时那边灯火明亮,只有两处开着暧昧的夕阳色壁灯,一处是卫乘风说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烧烤店,还有一处是音乐酒馆,婉转哀愁之音露了些出来,和风纠缠不清。
她环视一周,此处平台边角处竟也有扶手,所挂灯饰和上面一模一样。
没有人胁迫的情况下,祝鸣悠然邹过去,似乎被那一片幽蓝色之景吸引。
她虽然承认自己病了,但从未想过一走了之。
祝鸣望着月色墨蓝色都大海,陷入沉思。
若她会游泳,也许一个冲动就跳下去了,但她不会游,下去必死,所以他绝对不会迈出这第一步。
直面生命结束前一瞬间,她不是没做过,或是过敏后的近乎窒息的反应,或是手无意间触了电源……那种心率飙升两眼一黑后又瞬间挣脱死亡既视感,她终生难忘。
相比较于那种胆战心惊的经历,此刻她内心平静得就像某张余额始终为零的银行卡。
祝鸣吹了会儿风,灵魂都想跟着飞走,永远飘着,不用着地,这样就永远自由了。
“只是在看风景吗?”卫乘风来到她身边,拉着一把藤椅,自顾自地在她身侧坐在。
祝鸣不想跟他说话,紧紧抿唇侧过头去。
“我为自己方才的鲁莽道歉。”李行舟手往祝鸣那一侧指了指,示意两位服务员将桌子放在那里,然后跟服务员道谢,看着温文尔雅君子模样,等人一走就变了,神色冷峻。
“但我并不认为自己错了。”他说,“我只是觉得,若我帮忙推一把,你能快点走出来,不至于一直耽搁在这个地方。”
“原来艺术家还能治病。”祝鸣嗤笑,“我是应该相信自己的主治医生还是相信你呢?”
“医生向来主张温和疗法,毕竟在你的康复和他的口碑之间,后者更为重要,不然吴思奇也不至于治了四年都没好全。”卫乘风呷一口茶,杯子在他手里不停地转动。
话语落地没人接,俩人直接似乎放着隔音器,都静悄悄的。
祝鸣小心接住自己飘荡许久的心绪,注意到咕噜咕噜呼唤着她的肚子。
饿了,可面对油烟味浓厚的烧烤,祝鸣提不起胃口。
她转头将心思落在五颜六色酒饮上。
都是有点酒精度但口感温和的果酒。
祝鸣给自己倒了一杯,迎着冷风一饮而尽。
“按照你这种刺激疗法,只怕人还没顿悟回头是岸灵魂便入地府做接班鬼去了。”祝鸣双眼乜斜,身心困乏,叹息不止,“还是说咱们大艺术家就想要这样的效果?”
“什么?你在怀疑我居心不良?”
祝鸣摇头:“那幅《新生》我见过,之前我不理解,现在明白了,你想表达的不是从废墟中生长的顽强生命力,而是将自己的过往推倒毁灭后的载歌载舞……如果说那只绘画的兔子是你,唱歌的又是谁呢?”
“你见过她?”卫乘风微笑道。
“我只认识李行舟。”
这个名字让卫乘风的维持的阳光温柔人设彻底碎裂。
他蹭的一下站起来,抓着祝鸣的手腕,脸红耳赤道:“他还活着?他还有脸回来?”
“活得好好的,日子过得比你还舒坦潇洒,怎么,你和他有仇?”
原本见形势不对,祝鸣就该收手了的,只是她好奇许久的事情一直不知真相,今天碰到卫乘风又恰好他就是《希望》的作者,不趁机弄清楚太可惜了。
祝鸣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卫乘风都脸上,原本可爱的娃娃脸此刻近乎扭曲。
到底是谁说好看的人连生气的时候都是优雅的?
卫乘风一点也不,他像即将暴走的老虎,随时可以将她的手腕拧断。
祝鸣心里没底,好在卫乘风的力度减弱,最后松开了她。
老虎伏地而坐,犹如一只受伤都大猫。
“血海深仇!”卫乘风咬牙切齿,转而唉声叹气颓靡不已,“他以治病的名义,解剖了我的兔子。”
祝鸣:“……”
像是李行舟能做出来的事,可为什么呢?后来李行舟也一直在找“会唱歌的兔子”是为了赔给他新的吗?
可当初见到她的时候,李行舟显然把她当做那只兔子看待了呀?
祝鸣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一个答案蠢蠢欲动地埋伏在她心底。
“是毛绒绒的兔子还是人?”祝鸣颤着声问。
卫乘风抬眼望着她,沉默许久才道:“是人。”
“什么?”祝鸣后退两步,失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