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和上司登上了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密闭空间里,她才算获得了一丝勇气。
“我,我朋友来接我了,等一下就不一起坐车回去了。”祝鸣的脚后跟抵着电梯墙面,不敢直视上司的目光。
只听上司嗤笑一声:“你也有朋友啊?”
祝鸣将头压得更低了。
“……得了,反正我和你也不顺路。”
“叮咚”一声,停车场到了。
上司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祝鸣沮丧地看了侧墙上的镜子,里面的人枯瘦憔悴,以前油亮的波浪卷此刻犹如干草交错地盘在头上。
这样的她,居然也会有朋友吗?祝鸣想要咧嘴笑,看看能否找出往日三分朝气,可嘴角上去了,眼角却淌了泪珠。
她的朋友早就被她推得远远的了。
她早就没了夜半唱歌的勇气。
“怎么,被自己美哭了?”
旁边突然响起人声,祝鸣被吓了一跳。
当发现这人是李行舟时,她想不明白抹掉眼泪,却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没有,被吓哭的。”她说。
“哎,那就是我的错了。”李行舟轻叹,同时将手掌伸到她跟前,“眼里含着泪水容易看不清路,我拉着你走吧。”
电梯开门有人进了时,祝鸣才懊悔,不是为了自己拉上李行舟的手,而是在电梯里待的时间久了,什么时候上去的都不知道。
她尴尬地躲在角落里,连着李行舟也被她拉了过去。
李行舟默默地帮她挡住周围的人,看着她颤动的睫毛不住心软。
上车后,李行舟才开口:“什么时候产生的这种状况?”
“什么?”
“害怕面对人多的场合,即使只是坐电梯这种短时间内的接触。”
“我……十一之后吧。”祝鸣刚要否认,但想到自己控制不住了的病情,于是开始坦诚,“假期回了趟学校,答应他和张宴清结束联系,顺便也将一切还有联系的朋友都断了。”
“只是顺便吗?”
“……我是觉得自己活得太痛苦了,不愿意倒吐苦水影响她们心情。”
“撒谎。”李行舟直白地揭掉她用谎话织成的遮羞布,“你是怕见到她们精彩美好生活,而自己只能痛苦地躲在角落里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人人喊打……”
“不是的……”
“其实你不用怕,你本骄傲自由,只是生病了没了力气去反击,所以才让那些人有机会趁虚而入,攻击你伤害你。”
祝鸣耳畔嗡嗡地响,视野一黑,紧接着过往的片段迅速从她眼前跑过,有她迎着朝阳奔跑的画面,也有她失落转身的画面……情绪或许不同,但每一刻都是骄傲的,昂头向前的。
最终,画面如烟消散,眼前又归于黑暗。
祝鸣慌张地摸索周围环境,像要抓住些东西,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抓住什么。
她不小心碰到了开窗按钮。
冷风找着机会就以万马奔腾般的气势灌入车内。
她被风声喊醒,眼前逐渐恢复清明。
车已经开到了地表路上,正在飞速行驶。
她转头望向李行舟,见他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路上,于是手慢慢地曲折,最终在自己大腿上狠狠一掐。
“嘶……”祝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意识也清醒了许多。
“睡醒了吗?”李行舟问。
她还不知道什么状况,虚心地点头问:“刚刚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没什么,就是我在这边长篇大论,你在哪里闭着眼睛就睡着了,叫都叫不醒。”
“我睡了多久?”
“快一个钟头了吧,马上就到学校了。”
竟然过去这么久了。祝鸣恍惚。
这半年来,夜里她很少一次性睡过一个钟头,要不就是清醒地犯困,要不就是醒来和睡去交替,直到天亮。
只有在休息日的时候,她才可以在白天报复性地补觉。
“如果清醒了,等会就一起去综合楼看看吧。”李行舟道,“听说那边出过很多事故,还总是在凌晨五点左右,每一个故事我都了解过,要不要给你讲讲?”
祝鸣不感兴趣。
这些故事她在学校的时候听多了,真真假假掺在一处,最后都成了传说,也在某时候都成了真实事件。
这个“某时候”就跟现在一样,即将身临其境的时候。
“我为遭到事故的人感到可惜,但同时,我也相信科学,所以什么凌晨五点灵异故事,你还是不用讲了。”祝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