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被运进来那日,演出定在了七月十八,离开戏还有两日。
温迎和谷宣从太守府出来时,日头高挂,蒋华先回去安排搭戏台,她们二人从长街慢慢走去客栈。
街上有首饰铺子,成衣铺,唐记点心,水流清澈的运河,与夜里烛光明亮的夜景不同,白日里袋看,摊子上的热气与日光相撞,为远处的楼山蒙上一层雾。
谷宣今日穿的是在衣铺做的第二件衣裳,海沫绿上衣与茄色衣裙相接,衬得人更加娇嫩。
路过首饰铺子时,里面说话声忽然中断,一人惊呼,其余人便顺势涌了上来,来到温迎和谷宣面前。
事先惊呼的女子一身水绿衣裳,她用手捂住嘴,问道:“你这科子哪买的?我怎从未见过?”
女子眉眼精致,所穿布料乃是上等,后面围着的人一看便知身份尊贵,许是哪家的小姐出来逛首饰。
温迎的视线从首饰铺子移开,察觉到谷宣看过来的眼神后,便示意她说。
谷宣自去了戏班,整日皆是练功,身边相处之人全是戏班的,鲜少与外人打交道,此时被温迎鼓励看,她捏着衣角开口:
“从码头一位唤付忱的人手中买下的。”
这是第三次有人问谷宣料子的出处,前两次身边有关素,她们只说主家做的,如今说出,倒有点像推销。
“现在可还在?这料子不错,我要让丫鬟去买几匹。”
“既然你要,我也要几匹。”
当日付忱手中的皆被温迎买下,且他运送完布匹,定要回去,现下去买定是寻不到人影。
谷宣如实说,引得面前这些人遗憾极了。
想到什么,温迎同她们说:“你们若是喜欢,可去东头那家成衣铺子,他们相识,许有法子买。”
这法子不错。
“多谢二位。”
几位少女又开怀,道谢后回了首饰铺子。
面前恢复空荡,她们二人继续往客栈那边走。
直到回了房间,谷宣还捏着衣角,心头跳动,隐隐有东西呼之欲出。
本以为此次问布料是件插曲,然衣铺的管事却踏夜而来,身后还跟着她们以为离开的付忱。
他一见到温迎,便面露喜悦:“温小姐,您当真是我的福星!”
何止是福星,对付忱来说,简直是财神爷。
见温迎疑惑,付忱将今日情形描述出来。
原是白日在街头询问过她们的那些少女,依着温迎给的铺子去,正巧碰到还在天津,来铺子的付忱,一问才知是瞧见他们的料子做的成衣,想要买回去做衣裳。
那些压箱底的货一下有了盼头,付忱脸上的笑意一整日都没消去过,连忙让人预定,承诺三日内将货从来。
整整五十匹。
比温迎买的还要多。
虽不及那些大户人家定的布匹,但也足够多了。
付忱笑弯了眼:“温小姐,今日多亏你们提起,我本想去铺子里看,给您做的一副如何了,谁知碰到这么大单。”
“这下我还要在天津多待些日子了。”
果然在富饶的地界,机会就是多。
男子情绪不加掩饰,温迎勾了唇角,面含谦虚,状似无意般提道:“我们不过提一嘴,还是你们料子好。”
付忱也不绕弯子,将事先拟好的契约拿出来。
付忱知道,温迎身后是两支戏班,常年唱戏,皆是衣架子,如今不过多说一句便给他们引来这么多单子,若是再多些,岂不有可能卖爆?
这样想的许是有些不可能,但付忱想想便开心。
契约上写的很清楚,付忱提供样衣,并支付相应报酬,由戏班之人穿上,在人前说出衣铺的名号。
温迎将契约放在桌上,加一条:
“报酬提到样衣一半的价钱,且盈利三七分。”
这里温迎只占三成,报酬给谷宣她们,盈利需落在万象园整个账目上。
出门巡演,单单靠老本以及各人的添彩,压根不可覆盖掉戏台运送的钱财,如今这个法子倒是很好。
温迎这样想,心里头还在盘算与何舒子的合作。
付忱咬咬牙,同意了这条。
契约生效的时日只停在戏班在天津的时日,若是结果太不如人意,他们也不会亏太多。
不过付忱却十分有信心。
他让掌柜的将几匹颜色稍深的料子拿出来,就当今日的答谢。
温迎留了两匹,一匹给了徐嬷嬷,另一匹······温迎眼睫轻眨,只让素一收起来。
其余的便让蒋华拿下去同何叔与李矢分了,待明日去衣铺做成成衣。
—
开戏前一日夜里,温迎待在客栈房中。
严明从毫州传来的信被素一拿进来,寥寥几笔,还带有藏在矿山里面,还有藏在矿山里,那个唤树生之人的画像。
几乎只看了一眼,温迎便确定,这是原主的父亲。
画像中的人双眼凌厉,面颊上的疤满布到脖颈处,不再是温迎记忆中温润的模样。
且严明信里所说,和谢朝止同温迎所说的如出一辙,甚至还不如谢朝止说的详细,那这便是真的。
温迎手攥着画像,心头猛的一堵。
桌案上放着信纸,素一看到最后一句,双眸瞪大:“小姐,谢公子所说出问题的货,是老爷手中的?”
严明在信中最后提,树生在毫州这批货,周围不止他一个人盯着,谢朝止的人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