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劫》定在放榜前两日开戏。
开戏前一天,温迎跟着叶氏回了武昌侯府。
今日是叶家家宴,因是在家中,不设男女大防,一家人围在大圆桌上用膳。
温迎和周婉坐在一处,正对面是周衡和叶桓几人。
席面上无一在谈论周崇弘修养之事,如今他身体已大好,不日就要回户部,这样一去便是要彻底站在太子身后,与关家处在对立面。
“太子此举,过于急。”叶将军沉声道。
叶家谈论朝堂之事,从未避着孩子。
且他们用膳的厅子在内院,屋内只他们一家人,没让下人在身边伺候,消息不会传出去。
叶桓:“户部主事职位一空,关家定会重新安排人过去。”
“要在他们之前,将咱们的人安排进去。”
老侯爷问道:“崇弘可有人选?”
自是有人选的。
周崇弘事先同谢朝止商量过,但还未禀给太子。
“林家第二子,林庆源。”
林家是书香世家,家中自祖父起便是探花郎,底蕴极高,庶子也考中过进士,不过其父只考中了贡生,靠家中捐纳,才在朝中做了官。
而这林庆源,四岁开蒙,是有名的才子,待殿试放了榜,高中进士,便是这次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要注意苏家。”
关家和苏家关系密切,尤其是苏子令。
在他们谈论这些时,温迎几人在一旁听着。
她上回问谢朝止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真假公子,真假太子,谢朝止。
如今的皇姓便是谢。
叶家掌着兵权,是忠臣之家,不站位太子皇子任何一方,可自古以来并非忠臣就有好下场。
他们此次站位太子,其实是站在谢朝止的身后,至于图谋什么——
便是复仇,以及当年的真假太子案。
谢朝止要正名。
也难怪,刚烈的老侯爷同意她舅舅站位太子。
左右不过正义二子。
作为资深小说党,平日从剧院回来,休息时窝在家中看小说,看了不少权斗文。
可真正碰到时,温迎却有些心疼谢朝止。
被赶出京城,追杀,暗杀,数不胜数,当日在昆县后山的追杀,怕不只是茶商谢家的对家。
温迎暗自想着,席面上的话题早已转到明日万象园的新戏上。
叶氏提起温迎时带着骄傲:“万象园的戏皆是迎姐儿写的。”
万象园此次动静之大,叶氏得知消息时,拉了不少夫人过来预定,温迎也给叶家留了位子。
这次连老侯爷和老夫人也要去。
他们都是想给温迎撑腰,温迎知道,心中感激极了。
席面结束后,周婉的舅母孙氏,将两把新打的金项圈拿出来,意要送给周婉和温迎。
“这是京城如今最时兴的款式,我一看到便让人去打。”
项圈着实好看,圈身刻着如意云纹,金丝盘绕,正中镶嵌着一块白玉,漂亮极了。
平日里孙氏最疼周婉了,如今连带着备出温迎的一份,周婉拉着温迎接下,笑盈盈的向孙氏撒娇道谢。
纯金打造的项圈拿在手中很重,可温迎却感觉没有重量。
她看着笑的慈爱的孙氏,也像周婉那样,同孙氏道谢。
“哎,好。”孙氏笑眼弯弯,摸了温迎的头,“好孩子。”
直到黄昏将至,叶氏才带着温迎她们回去。
明日便是《双生劫》开戏的日子,温迎心底隐有不安,恰好回来途中路过万象园,她便下了马车,重新盘点所有东西。
叶氏留了辆马车给她,周婉也陪着温迎下去。
戏班众人一切安好,衣箱的头面也无破损,连在她自个院中备用的头面也完好无损。
清点完毕,温迎这才放了心。
正好陈柿提刚从外头走进来,“迎迎?”
陈柿提面上带着疲意,眼眸却亮的出神,瞧见温迎的神色,以为她生了病,忙伸手探她的额头。
“怎么脸色这么差?”
说起这,温迎有些尴尬,“许是今日饭食有些吃多了,撑的难受。”
陈柿提便给了温迎颗药丸,看着她吃下。
“助消化的,日后若是不舒服,便服下两粒。”
屋中的大衣箱被素一合住,陈柿提看到这些,知道温迎为何又回来了。
温迎拿好药瓶,冲陈柿提咧开嘴,性子变得有些活泼,她捏了捏陈柿提的脸颊:
“我知道的,时候不晚了,你快回去休息,我要和表姐回去了。”
近日陈柿提总是药铺和陈家两头跑。
天刚亮便离开,擦黑才回来。
今日因着明日休息,来的还算早的。
“明日会顺利开戏的。”陈柿提被捏的愣了神,朝温迎的背影喊道。
温迎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少女踏出大门,迎对着落日的余光,衬得身形更加细挑。
陈柿提手垂着后颈,也回了后院。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进行,海面平静的不见任何波澜,一如入夜后巷子的宁静。
是夜,窗外大风不止,树被吹的呼呼作响。
守夜的女使走来将窗板合上,屋内顿时没了声音,而那屏风后的呜咽声更加明了。
女使轻声绕过屏风,看见床幔早已被吹开,正欲合上时,却瞧见月光下,温迎满脸的泪痕。
面颊素白,黛眉紧蹙,口中还喊着些什么。
女使没听清,将被子为温迎盖好,低下头试图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