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屋内的谈话声停下。
李矢推开门,从屏风后绕进来,面色无虞,他道:
“第一出我们排的差不多了,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在他们看来,温迎不懂,让她来开不过是告诉她,他们已准备好。
温迎点头,点花榜在月末,昆山县偏远,去苏州府需一两日路程,现下月初便要开始着手准备。
陈柿提对戏不感兴趣,见温迎欲跟着李矢走,便转身,背对着温迎摆手道:
“夜里找你。”
温迎浅笑,嘴角的漩涡凹下,眸中的喜悦满的快要溢出来。
黄昏,温迎从小厅出来,戏班人演的第一出《定情》,她除了夸几句,并未多说什么。
反而将先前给他们后两折拿走,她看着手里的纸,眼眸眯成一条线。
太怪了。
心头倏然浮出怪异感,让温迎皱起眉头。
她穿过长廊,方踏进后院,便听到几道模糊的男声。
断断续续的,出现在后院实在不合时宜。
后院除了温迎住,便是温父,戏班等人皆住在前院,最里头的几个大厢房。
包括几天前来的谢朝止。
“我们也是没办法.......”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着哀求。
温迎轻着脚步,寻了一圈却发现声音不在这里,而是在后院外的小巷子里。
也是温迎那日从柴房逃出来走的巷子。
于是她走过去,站在墙后,想要看看是何人。
天色渐暗,周围变得模糊不清,可温迎依旧看到背着她的人。
身形修长,肩膀在夜色吹动的晚风下,更显得单薄。
“你也是知道,二公子从小体弱,被京里带走养病,夫人老爷不放心这才跟着去,谁料您就遭了不测......”
“但幸好,您福大命大,我瞧着也没事,不如就同我回去,夫人对您担心的紧呢。”
说话的人瞧着上了年纪,身体有点发福。
不过他说半天,他对面的青年却是半字不语。
温迎无聊的环胸,本着好奇过去,却没想到听到别人家务事,她正欲走,斜眼却瞧到青年腰间的白色玉佩。
借着泛着冷意的声音飘出:“担心?”
“对哩,您去年被找回来,夫人整日盼着同您培养感情。二公子同夫人十几年的母子,怎会立马就断?公子您大度些,您吃了这么多苦,日后谢家都是您的,何必只纠着这一点不放?”
四周安静极了,老人的话也清晰传到远处温迎的耳中。
她挑眉,好像一个真假少爷的桥段。
“我不认识你们,别来找我了。”
“哎......”
在温迎还未反应过来,青年扔下一句话便扭头进了万象堂后门,直接撞进温迎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两目相对,空气中飘着尴尬的气氛。
青年身后的老人此时也离开。
温迎被抓包后,抿嘴扯出僵硬的笑,她也看到青年脸上的怔神。
以及他的模样,不正是几日前来万象堂的谢朝止?
—
小院凉亭中。
温迎坐在石凳上,胳膊放在面前的圆桌上,用手托头,看向面前的谢朝止。
“所以你是想起来之前的记忆了?”还是根本没忘。
谢朝止站在柱旁,他拿出那枚白色玉佩,指着上面的‘止’字,道:“并未。”
“那人说我是他们家刚找回来的儿子,前段日子被对家报复......”
原是顶顶有名的茶商谢家,家中四子两女,一年前发现行二的孩子被掉包,真公子找上门来,谢家不舍孩子,本欲将错就错,谁料假公子的亲身父母在京城极其有权势。
为了带走假公子,不惜强权施压。
谢家不得已,亲自将假公子送入京,先前的对家趁机带走真公子,百般折磨,扔到后山让他自身自灭。
被扔到后山,这倒同面前的青年对上了。
谢朝止的话像温泉般细细流来,温迎听的认真,觉得青年就是谢家的真公子。
“我虽记不得,他们指着我的玉佩,道这是谢夫人为我做的。”
温迎问:“那你还记得什么吗?”
“只记得梦中一直有人唤我阿止。”
“那就是了。”温迎眸中闪出激动,她先前看小说,全都是女主真假千金,这倒是第一次看真假公子。
还是亲眼看到的。
面前的青年单是瞧着便可怜,如今加上这身世,当真让人怜惜。
不过谢朝止却是垂着眼睫。
“他们和你说你的名字没有?”
“谢朝止。”
名字倒是好听。
听到这儿,温迎眉心染上倦意。
她看向谢朝止:“你不想回去也无妨,便待在万象堂,也可多揽点儿客人。”
“是吧,阿止?”
阿止。
谢朝止看向温迎,却见少女已然翻身出了亭子,打着哈欠离开了。
半晌,他扯出笑意。
在这里待了段时日,温迎作息比先前规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