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军的营帐在暮色里泛着暖黄的光,谢清辞刚处理完伤兵的名册,掀帘进来时,见玄影正蹲在火盆边,用树枝拨弄着炭火。他的影子在帐篷的帆布上拉得很长,随着火光轻轻晃动,倒比白日里凝实了些——白日战场那圈金边没散去,此刻竟在他周身镶了圈淡淡的光晕。
“还在玩火?”谢清辞解下染血的披风,扔在榻边,“伤口没再疼?”
玄影抬头,脸上还沾着点炭灰,听见这话却突然红了耳根,气音里带着点恼:“早不疼了,倒是你,左臂的箭伤换药了吗?”他说着站起身,影子在帆布上晃了晃,竟凝出只手的形状,轻轻指了指谢清辞的左臂。
谢清辞挑眉,故意逗他:“忘了,要不你帮我换?”
玄影的影子猛地一顿,帆布上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嗫嚅道:“我……我不会。”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倒比白日里指挥战马时的决绝软了十倍。
谢清辞忍不住笑出声,从药箱里翻出伤药,自己解开甲胄。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是被暗影卫的毒箭擦过的地方,虽没中要害,却带着点黑紫色的瘀痕。玄影看得心头一紧,影子倏地飘过来,在他伤口上方悬着,气音里满是急:“怎么还在流血?张医官不是说涂了药就好吗?”
“大惊小怪。”谢清辞一边用布巾擦血,一边漫不经心,“毒箭的药性烈,哪有那么快好。”他瞥了眼帆布上急得团团转的影子,忽然伸出没受伤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圈金边。
玄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影子,气音里带着点颤:“别碰……会疼。”
“哦?”谢清辞挑眉,“你会疼?”
影子在帆布上缩成一团,半晌才闷闷道:“你碰的时候……像被针扎似的,又麻又痒。”
谢清辞动作一顿,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继续上药,声音放轻了些:“那我轻点,你帮我看看,药涂匀了没?”
玄影的影子慢慢探过来,在他伤口上方转了圈,气音里带着认真:“左边还有点没涂到……就是你抬胳膊费劲的地方。”
谢清辞依言侧过身,果然见肘弯处还有块皮肤没沾到药。他刚要抬手,玄影的影子忽然凝出只纤细的手,指尖沾着点药膏——想来是从药盒里蹭的,轻轻点在他肘弯的伤口上。
冰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带着点微麻的痒,却不疼。谢清辞看着帆布上那只专注的影子手,忽然想起三年前玄影还没化形时,总爱这样偷偷帮他做事:研墨时悄悄转动墨锭,佩剑脏了偷偷用布擦,连他喝的茶,都总被悄悄添满。
“以前在望月崖,我那把竹笛,是不是你偷偷修的?”谢清辞忽然问。那年他的笛身裂了道缝,正懊恼没法吹《折柳》,第二天却发现裂缝被人用胶补好,还缠了圈同色的丝线,像从没坏过一样。
玄影的影子猛地顿住,帆布上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蚊子似的哼了声:“谁让你自己不小心……那笛子是你娘留的,裂了多可惜。”
谢清辞笑了,低头看着肘弯处渐渐消下去的瘀痕,忽然觉得这营帐里的炭火,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暖。他收拾好药箱,刚要说话,帐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副将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将军,西境急报!”
谢清辞皱眉起身,玄影的影子立刻跟上来,帆布上的轮廓绷紧了些,气音里带着警惕:“是暗影卫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