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本宫也欢喜甜食，但有宫廷内库供给，到没有在外头采购过。白氏商行不愧是享誉全国的大产业，果真不凡。今日见到少东家，相谈甚欢，昔年外族想我朝进贡此物，皇爷爷甚爱之，一直让宫廷内匠研究改进，也算小有成果，愿与少东家一观。”

谎话连篇却面不改色地濮阳公主示意锦瑟去将加工好的白砂糖端过来。

只有六寸金盏的小小一碗，细沙般的糖粒堆起一个小尖尖，像一座精巧圣洁的小雪山，晶莹剔透，纯净得像一个圆锥的晶石摆件。

白少东家摸不着头脑地看了看金盏中的白沙，心想宫中贵人所用之物果然精雅，这雪花盐颗粒加工地真小，还挺好看，跟雪沙似得。只是公主殿下不是说有宫廷研制的糖给他看吗？怎么这宫女端出来了一盏盐？

对于古人的“可爱”荣晞真的狠狠怜爱了。笑着示意白少东家尝尝味道。

白少东家不明所以地蘸取了一点放入口中，竟毫无意料之中的咸味，而是在口腔中骤然化开的甜蜜，像滴入了一滴浓度极高的蜜水，瞬间让白少东家惊诧的睁大了眼睛。

甜的，是糖，竟然是糖！白家自己就经营着贩糖的生意，品相多好的蔗糖少东家都尝过，但此时滋味是他想都未曾想到过了，比第一等的蔗糖还要甜蜜上几分，重点是入口即化，便是直接使用未经过任何烹饪加工，也没感觉到其中杂质，口感也颇为纯净，全无食用蔗糖后尾调的苦涩，是让少东家还想粗鄙地蘸取一口的美味。

白少东家细细端详金盏中的细小颗粒，洁白似雪，莹润如玉，是世家贵族最追捧的圣洁姿态。白少东家很快就从惊讶转为狂喜，自幼养成的敏锐商业眼光告诉他，这件东西若面世，将带来怎样的轰动。

矜傲世家贵族们会放下自以为是的身段，竞相追捧。各高官政要的府邸采购不会再进入没有此物的糖铺，白家的商业版图能得到进一步的扩张，将其余几家劲敌稳稳压下，成为全国最具影响力的商行，白家的子弟会得到世人阶层更多的优待，进入上层的交际场地，若能足够幸运，为下一辈实现阶级的跨越也并非全无可能。

少东家此时感觉与先祖的情绪同频了，血脉传承下来敢赌敢拼的野心鼓动着他，一定要捉住这个从天而降的机缘，一旦错过必会抱憾终身。

如此精巧的雪花糖他从未听闻，必是宫廷秘宝，公主殿下为何将它拿出来，在一个商人面前拿出来，为什么？

胸膛下的心脏火热地跳动，一种让人欣喜的猜测几欲脱口而出。

白少东家心情激荡地俯拜于地，擅自压上整个白家的重量，像公主殿下郑重叩礼，请求将雪沙糖交由白家售卖，誓为此糖经营出受万人追捧的地位，为殿下带来取之不尽的财富，虽然公主殿下可能不在意。承诺白家举族的恭敬和效忠，但有奇珍无不敬献，但又所愿，必竭尽所能，满足她，什么都满足她。

荣晞端坐上首，虽此番情态皆出自她的，可谓正中下怀，但谈生意总不能露出你也很想成交的意思。商人这行她不如白少东家远矣，好在如今身处古代，她天然处于更高的阶级，又有商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在手，只要端住架子，自然只有别人求她的份。

荣晞端起茶盏润了润唇，看着地上行礼特别规范的商人，她不开口，他便丝毫不动。过了好半晌，才亲启薄唇：“起来吧，罢了，如今多事之秋，不过些吃食之物，若能换些俗物支援前方战事，也是它的运道了。本宫与你们白家有缘，今日交谈也算愉快，便许与你们去运作吧。”

白少东家狂喜，“谢殿下，边疆的战士和颠沛的百姓，也会感激殿下的惦记的。”说着，又端端正磕了个头，在依言起身。

商人重利轻信，少东家在这里宣誓忠诚说得信誓旦旦，但荣晞才不会相信，一个能将产业扎根到全国各地的巨商家族，这么轻飘飘地就真将全族的身家，尽数交托到她手上，不过无妨，利益达成的合作关系，对商人而言想必是最牢固的。

“你是个知情识趣的，想必你们白家也聪明能干的很，这些白糖，是你们从番外引进的新品种，同本宫毫无干系，你们白家今日来公主府，单纯地就是赔礼同本宫见上了一面，便是有别的心思，本宫没有搭理你们就烂在肚子里，往日什么样，今后依旧什么样？明白了吗？”

白少东家眼睛珠子一转，不愧公主对他的称赞，麻溜伶俐地应承了下来。

“明白，白某明白，今日白某借机赔礼想在殿下面前露露脸，可惜白某长相一般，文才也不得殿下青眼，好不容易见上了殿下一面，还未交谈几句便被请出了公主府，真是可惜﹑可叹啊！不过到底在天家福地站过一会儿，许是沾了些福泽，带来了泼天的财运，家父在番外发现了比石蜜洁白又滋味更胜的雪花糖，千里迢迢耗费甚巨才运回了京城。殿下，以为如何？”

荣晞被逗笑了，“你果然聪颖，由你安排此事，也能让本宫安心些。本宫府中雪花糖不多，今日你先将这些拿去。本宫城外二十里有做庄子，是生母的嫁妆，如今知道的人不多，制糖的原料需要大量的甘蔗，这对白家想必不是难事，你每旬安排亲信悄悄地送进去，然后将上一旬制得的成品带走。之后怎么运作，想必少东家自有思量。”

“殿下放心，白某知道隐蔽行事，必不会让旁人知晓。”

“你不便在公主府久留，这边去把，下次见面等本宫消息。你好好办事，本宫不会亏待你的，你先把糖的生意好好做起来，宫中为流传出来的宝贝还有很多，日后，有你得意的时候。”

得了白糖这样的好处，公主说得宫廷秘宝颇让人信服，白少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还勉强维持气度地向殿下行礼告退。出门前停住脚步，狂揉了一通喜色抑制不住的脸，平复情绪将面上调整成沮丧又勉强自持，不想让人看出来的样子，脚步有些迟慢地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