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晞:“......”
荣晞无语道:“事实上,那位少年昨日混进了城,在蔗糖铺子里抢了东西就跑,被人家店铺伙计一路追赶,径直撞到了本宫回府的马车前。”
吕金怔住了,不敢相信又有些恍然:“原来如此,所以公主殿下才知道了老夫,还将老夫抓来。”欲哭无泪地跪了下来,行了今日见到凤驾以来的第一个礼,“公主殿下明鉴,老夫绝无指使流民冲撞殿下的意思啊!”
荣晞之前有些感动,现在又有些好笑了,“行了,快起来吧!知道先生没有恶意,不过是想帮一帮贫困艰辛的百姓罢了。”
荣晞对吕金所谓“穷人的办法”真是感触颇深,这就是人命如草芥的时代,百姓的生命危如累卵,任何一点小的意外就可能让你如尘烟般消逝;但这个时代的人又那么顽强,向不断往下扎根的野草,拼命抓住任何一点能活下去的机会,生命延续长一些,再长一些。这,便是原始的,不屈的人类啊!
“那对兄妹是因边地战乱,颠沛至京的流民,过段时日,定然会有更多的流民涌入京畿。约莫半月之后,本宫会在京畿各道口设立草棚安置流民,定期施粥避免更多的人饿死。先生是仁善之君,愿聘先生为流民义诊,这半月,烦请先生在城中多走动,寻些普遍会用到又价格实惠的药材,公主府出资,供先生开方用药,活人姓名只用,在此期间,府中医书尽先生翻阅,先生以为如何?”
吕金心情复杂,他本不欲与权贵往来,这次行医也是绕着京城走,只是治病救人,确实是他学医的执念。这么些年他行游天下,问诊的病人数目不少,但都是贫困艰难地百姓,他也身无余财,只能尽可能开些他们能获取的药材,但与阎王挣命本就艰难,坚持不下去的人﹑不够幸运的人还是见得太多了,让他夜里常常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如今世道不安稳,庭道关失守,又产生了大量的流民往中原迁徙,他本欲一路北上,沿途行医,尽他所能帮助患病的颠沛百姓,若能行到战地,做一没名没分地军医也可。
只是京中这位公主殿下的仁慈慷慨实在出乎他的预料,若能在她的资助下开义诊救治流民,即能实现他济世救民的理想,将流民集中起来也能诊治更多的人,有公主府出资购买药材,就不用担心开了方他们也无钱买药,肯定能活更多的人。
只是......
“公主殿下仁善,只是不知......”他有自己的追求,不愿踏入富贵权势的名利场,一生只愿为贫苦百姓治病,不愿为高官权贵的附庸。
荣晞轻轻抬手,制止吕金继续说下去。
“濮阳让人请先生过府,本欲聘先生为府医。”说着自嘲一笑,“濮阳贵为公主,昔日自有御医关切身体,时时问安,然宫中将迎来新帝,濮阳也出宫开了府,再时常劳烦太医院难免多有不便。”
“然今日与先生交谈一番,濮阳已知晓先生志向了。先生志存高远,心系黎民,不是京城这弹丸之地可以困住的,濮阳心中感佩,同样心向往之,不愿让公主府高床软枕,磨平了先生的青云志。惟愿同先生结成志趣相投的梅雪之友。先生切勿多思,濮阳是朝廷的公主,京畿道救助流民是濮阳早有的打算,如今有先生,不过是帮濮阳又添了一项义举。卖药的财货,公主府还不差这些,若能让治下百姓在离乱中多活些时日,多活些人,撑到朝廷将战乱平定,是濮阳最欣喜见到的事。”
“不止京畿道,本宫还欲安排人出京北上,一路设点安置流民,待京畿道的流民都安稳下来,先生若有意,可随队伍一同北上,世道不安稳,人多好歹安全些。”
头发已经斑白的老大夫感动得热泪盈眶,京城里浸泡在阴谋权势中长大的公主,竟然能如此懂他,可怜他已经行医二十年,蹉跎了多少期待和性命,在他年近半百的时候,终于遇到了自己的伯乐和贵人。
吕金的背骤然有些躬了,原先还能在公主对案跪坐,谈笑风生还洋洋自得的健硕老头,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倒真有点常年风里来雨里去的老头样子了。
荣晞惊诧不解,遂了这郎中的意还给了好处,怎么还像受到打击了一样呢?连忙搀扶住了想要想她拜谢的老郎中,连忙吩咐下人将先生扶下去好生照料着。
当夜客院便传来了先生高热的消息,连忙吩咐人去外头请了大夫,好在这老郎中能走南闯北,身体底子是极好的,才关在院子里养了没两天便大好了,兴冲冲地就要去街上逛逛。
来向荣晞讨公主府令牌的时候,瞧着容光焕发,精神比初见时还好上几分,荣晞才彻底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