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琳盘坐在院子中的树下,双手自然搭在双膝之上,周身有淡淡的气流流转。她的呼吸深沉缓慢,全力运转着修炼功法,随着身体里的魂力流速加快,她的额头开始出现细密的汗珠。
在最初,这份来自唐三传授的功法,唐琳驱动魂力运转得万分艰难,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才达成运行满一个周天,坚持了三天才能运转顺畅。
若是没有这丝修炼来的魂力,在尘心剑气的压迫下,她的武魂能不能现身出来护主还不一定呢。
身体里精纯的魂力细小却潺潺不绝,沿着经脉循环往复,周而复始,每完成一次周转,唐琳身体里的魂力就壮大了一丝,并且纯粹而凝实。
“呼──”唐琳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看见能稳定在掌心的小小箜篌,眸中光华一闪而逝,自言自语道:“不能急,不能急啊唐琳。”
“小琳!”
一声端庄柔和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唐琳抬头看去,是刚刚归来的唐月华。
一身浅色丝绸缝制的宫装包裹着窈窕的身体,一张芙蓉面笑意盈盈,头上是盘得光滑整齐的发髻,佩戴的饰品正是由唐琳在索托带回来的银雀缠枝花冠。
“姑姑!”唐琳从蒲团上一跃而起,万分雀跃的轻轻扑了过去,姑姑的怀抱香香的软软的,温暖又包容,这阵子她好像怎么也抱不够。
唐月华张开双臂,把这颗飞来的小炮弹轻巧地拥入怀中,温柔的道:“小琳,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的孩子,你终于自由了。”
“是的姑姑,是的……谢谢您,为我劳心斡旋了这么久。”唐琳蹭了蹭她姑姑的肩头,声音逐渐哽咽。
“我们是一家人,道什么谢……当年,当年是我无能,是我没能护住你。孩子,你不用道谢,该道谢的是昊天宗,该说对不不起的是我和你的父亲。”唐月华抚摸着手下柔顺的发丝,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她怀中的这个孩子从小以药为饭,哪里过上什么好日子啊!
“你这孩子性子那么柔顺,顾及着所有人总是委屈自己。往后没了皇家那些乱七八糟的桎梏,再次觉醒后的武魂又同昊天锤风马不及,以后你只是个隐瞒出身的自由魂师,未来可要随着自己的心意做让自己快乐的事。”
唐琳想到刚刚提到的要干大事的宣言,闷闷的说:“姑姑你就不怕我跑出去,干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吗?”
唐月华闻言一愣,下意识道:“你这么个善良心软的小姑娘,能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我可不是善良心软的家伙。”唐琳抽了下鼻子,离开了温暖的怀抱,窝窝囊囊的团作一团坐在台阶上。“我自己知道,我的心里,怨的、恨的海了去了。到现在我依旧想掀了天斗皇室!恨得想断了雪家的传承!我还想毁了武魂殿,我恨它让我失去父母险些夭折,在药毒间挣扎度日!我有时甚至还恨!恨当初为什么没直接死在宗门门口,不生不死的拖累人!”
唐琳压抑久了,越说越破罐子破摔,情绪爆发到这个地步已经如同泄洪,一发不可收拾。她现在声音越说越尖锐,将往日所有隐藏在心底的阴暗全都翻出来,给视若母亲的唐月华展示得一干二净。
她甚至诞生了一个十足扭曲的想法。
她想知道,她的姑姑爱她爱到什么地步?究竟能不能接受她这个外表光亮却满心黑泥的孩子。
她真是疯了。
爱意这东西怎么能拿来试探?
可她就是很害怕,唐三的出现让她意识到,她的姑姑可不止她一个子侄啦,姑姑会更爱她吗?
远在山巅,宗门内的父亲,他会更爱她么?
“……小琳,你是要造反吗?那可有些难度,还是重新联系星罗那边的人脉,试着挑起两国大战比较容易一些?”
唐月华不顾身上娇贵的丝绸礼裙,学着唐琳的样子同样作在台阶上,右手轻抚下颌,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姑姑?”唐琳的歇斯底里一下子卡住了,这种孩子闯祸我埋坑,孩子杀人我放火的纵容态度是怎么回事?
不该严厉教育一通吗?
“这片大陆已经和平了二十年啦,小琳,战争会死很多人的,你舍得让那么多无辜的老弱妇孺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么?那你建立君子堂,劳心劳力援助的人,可都白救了。”
唐月华的语气凉凉的淡淡的,在眼角瞟了一眼已经清醒过来的孩子,终于扯出个带着狰狞味道的笑容,死孩子,敢说自己当年不如死掉?
真是好肥的胆子。
“你现在身体很舒服很轻松吧?好日子来了,小崽子,还想死么?”
完啦!
姑姑这是真生气啦!
唐琳又害怕又有点甜蜜的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