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韵之照常和老媪学习宫廷礼。与之前不同的是,换上了女儿家装扮。
早上老媪把准备好的衣服拿来时,第一次看见她脸上的笑容,“沈姑娘,这是王妃特地帮您准备的,是上好的料子,去年皇上赏赐,王妃自己都没舍得穿。”
沈韵之忍住心中的恶心,规规矩矩道谢:“请您替我谢谢王妃。”
老媪见她动作,甚是满意,“姑娘,莫要太过于伤心。能进宫和郡主一同伺候皇上,是多少人都羡慕的事儿。如今又有王爷给您当靠山,您就放宽心吧。”
老媪的语气就像这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在她心里按照沈韵之的出身,给赵瑾言提鞋都配不上。如今能进宫,就应该感激涕零。
“嬷嬷,王妃现在何处?能否请您代我通传一声,我……想当面道谢。”
老媪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瞬间收起笑容,“这倒不必了,王妃如今需要好生安胎,我等奴才就不要去打扰她了。你的道谢,老奴会转告。”
说完,转身要走。
“嬷嬷,”沈韵之有些着急,“我只是想……”
老媪拉下脸来,厉声拒绝:“姑娘莫要为难老奴。”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地。
沈韵之此时觉得自己就想被抛弃的奴隶,如果不是还有点用处,恐怕早就被灭口了。
她想见宋妇好也是想做最后的挣扎,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能感觉到宋妇好对她不是假意,甚至与赵瑾言不同,没有在一开始就算计她。
昨夜,她有时间盘算这件事情,从进军营,她估计就被赵瑾言算计上了。这军营上下只有她是女儿身,也只有她最适合进宫。
所以他才会高看自己,教她本领,恐怕也是为了日后保护安阳做准备。
想到这,沈韵之自嘲地笑地。一直以为自己对他而言与旁人不同,没想到也是随时可以弃之敝履的人。
她还天真地以地只有够努力,早日成为将军,能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没想到他从未高看过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棋子。
沈韵之此时的状态已经不再是得知宋妇好怀孕时的心痛如绞,有的只是对自己轻易相信别人的痛恨,和被他人当成草芥一般弃之敝履的无力。
她想反抗,却没有办法。赵瑾言能连夜快马加鞭把沈括带来,说明早就想把她生还的路堵死。
原来在他们这些达官显贵的人眼中,他们这些人的命只不过是眼中的尘埃而已。
下午,老媪照常来寻沈韵之,刚进门就见床前地上有一滩血迹。早上还好好的人,这会儿脸色苍白地躺地床上。
老媪见惯了这些场面,一边将她扶躺下,一边面无表情地责怪她,“姑娘这是干什么,王爷王妃早就见惯了人命,若是你有什么事儿,还会有其他人进宫,您这又是何必呢。”
沈韵之有气无力地摇头,“嬷嬷莫怪,韵之不是想寻死。只不过这些日子一直跟在您身后学礼,这哪是我们这些乡下丫头见过的,一时太用心力。”
她咳嗽两声,“我这身体早就坏了,临死前能为元帅做点事情,也是我的福气,还望嬷嬷莫要告诉元帅和妇好姐姐。”
老嬷嬷仔细看她表情,不像是假话,虽然嘴上答应下来,心里还是对她有所怀疑,“您能这般想便好,老奴这就请大夫来替您瞧瞧。”
沈韵之连连摆手,声音虚弱,“不劳嬷嬷了,我的身体自己清楚,休息片刻就好。”
老媪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她嘴上这么说也怕沈韵之出事儿不好交代,“姑娘就不要操心了,这些都交给老奴去办。”
沈韵之知道自己此时言微人轻,这老媪常年混迹皇宫,只一眼就能看出她说的是不是真话,不好再说什么,闭上眼睛小憩。
她方才所作所为,大部分都是真的。这几日发生的事儿远远超过她的认知之外。
从进军营就开始小心谨慎,心力和精力已经消耗大半。
昨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她无力抵抗,特别是见到沈括,脑中那根弦突然崩塌,支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老媪照顾好她,立马去寻赵瑾言。
到了书房,赵瑾言和游击正在商议要事。听说沈韵之病了,二人陷入沉默。
“可是真的?”率先开口的是游击。
老媪是宫里的老人,勾心斗角见得多,自然能看出几分。
她实话实说,“虽有几分敷衍,但那病不像是临时装出来的,倒像是旧疾。这几日……怕是让她心力交瘁。”
赵瑾言知晓她的意思,就算是装的,以她的手段,也掀不起波澜,“她有旧伤,派人送去的汤药有没有按时喝?”
老媪摇头,“老奴是盯着姑娘喝的,等老奴离开后,姑娘都会用手抠出来。”
赵瑾言双眸里闪过一丝微怒,“到底还是没长劲,竟然想以死相逼,手段太差。”
“也不是……”老媪皱着眉。
“依你看是怎么回事儿?”游击询问。
“姑娘不像是想用命威胁王爷,倒像是……”老媪眉头越陷越深,“不想受王爷王妃的恩惠……”
书房陷入死寂,他们了解沈韵之的为人。之前她受元帅恩惠,心里是实打实地想替赵瑾言卖命报答。
如今知道自己被利用,恐怕心中的恨多过之前的情。
对于目前的形势她又无力改变,只能认清现实。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受人恩惠,倒也像她的作风。
游击心中有些不忍,虽是女子,自从进军营,每次操练都不比其他人少,甚至更努力。
若没有安阳,假以时日肯定能成为赫赫有名的将军。他们不成亲人,也会成为朋友。
如今这件事儿他们做得确实拿不上台面。